http://www.tanxiqiao.com/ PJBlog2 2009-05-20T12:05:52+08:00 深 http://www.tanxiqiao.com/ wangbo096@yahoo.com.cn 2009-05-20T12:05:52+08:00 2009-05-20T12:05:52+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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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存留的角落
我慢慢的挪步到那黑暗潮湿的地界
是因为
我不想别人看清我的脸
充满伤痕的
冷漠的
扭曲的脸
我从不用手去触摸自己的脸
因为它的伤痕
会刺入我唯一完好的手
自从魔云剑丢失了之后
我就不再用手去触摸任何
包括食物
我知道
或许是魔云剑带来的魔气太重了
这双手就这样对什么都有着排斥
依稀
在这个角落
听到有人在小声的叹息说话
“听说第一正教——寒天教的嗜血领最近失踪了”
“是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所有的寒天教教徒都在寻找他”
“听说是因为一个女子”
“我也听说，但是据说那个女子没有第二个人看到过”
嗜血领？
外面的天气真的很冷了
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慢慢把脸放进里面
天下雪了吧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外面来了很长一排的队伍
我最讨厌在这样的清晨被声音吵醒
慢慢的
离远了
只是
我无法再入睡
听外面鸟叫声
今天应该是晴朗的吧
午饭时
一向轩轩嚷嚷的客店今天出奇的静
我紧紧衣领
还是坐在那个角落
猛然间
一霎光从耳边穿过
我轻轻飞起
“没想到，人称冷面的魔云剑主竟然在这种小地方隐世”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拥有如此轻功，从无人见识真正面目的冷面，今天我就让你见识我的厉害。
出招吧”
能够在他提剑冲近的瞬间感觉到强烈的杀气
今天
或许我又不能再好好的吃饭了
........
“我说过，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请不要打扰我吃饭”
“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每次我用筷子点在他们死穴的时候他们总会问相同的问题
是因为
我曾经杀过的人太多了吗
或许
是因为我不是慈善的人

今天还是要赶路的
雪是更大了
我紧紧衣领
脸应该更苍白了
夜晚的路总让人心情有些轻松
偶尔会听到虫子轻轻的鸣叫
月亮还是那样亮
是不是你也在想念这样的月亮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草丛中穿插着风吹过的声音
渐渐的
周围已经布满了想要杀我的人
为什么
总是要逼迫我杀人呢
那么
好吧
在天亮的时候我会为你们祭祀
........
这已经是我到的第十九个小镇
大街上的叫卖声比往常的小镇还要喧闹
这里应该离南方更近了
但天还是冷的
茶馆的茶味道不错
像江南小镇的空气
湿湿的，温温的
淡淡的清香扑鼻
如果不是因为你
或许我可以在这样的小镇停留
静静的过平凡人的日子
茶馆的孩子很可爱
他们会围着我要糖吃
没有因为我的脸而恐惧
真的是到了南方
不然怎么天会那样晴朗
天气热了
只是
我还是紧了紧衣领
慢慢把脸放进衣服
........
安逸的生活就这样被一群下山的土匪给打破了
我不知道茶馆老板的家到底是什么样了
只能听见那些孩子哭泣的声音
于是
我又一次出了手
把孩子抱出茶馆的时候
他们一句话都不讲
只是紧紧的抱着我
一点都不松开
就连吃饭也是紧紧握着我的衣角
是不是
曾经的我当时也是这样害怕
........
找到一户不错的人家安置好孩子
我开始了下一个小镇的路程
这里已经不容许我停留
.......
一只受伤的鸟滑落我手间
我轻轻抚摸它的翅膀
“冷面，居然也有这样柔情的一面
真的是很难见到啊
那个杀人从来不用手的魔头冷面
怎么如今变成如此窝囊的一个凡人”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能够用茶叶把人的七经八脉切断的人
除了你冷面还会有谁
从无人见识过冷面的真正面目
今天我就要让所有的人都见见你的真正面貌
出手吧”
当剑和绸缎发出声音的瞬间
就像是一首美妙的音乐
我一直以为这样的音乐是我生命中的乐章
可也就是这样的音乐
让我慢慢离开了
可以和你在一起的那么仅有的一丝机会
“为什么不杀我”
还是同样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的转身
“冷面，嗜血领一直在找你”
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知道嗜血领在找我
他是谁
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
不可以
不允许
我
........
不能怪我
如果没有那句话
我是不会把手中的鸟插入你的心脏
我不能允许
任何人知道我的行踪
尤其是嗜血领
我花费那么大的心血才可以离开
怎么可以
风吹过
柳絮飘滑
南方的天原来不是蓝色的
........
这是第二十个小镇
天空弥漫的是血的味道
小镇上的人们在这样的空气中忙碌着
终于
还是到了这一天
在我将要吃完这碗面的时候
这个小镇被满满的外人占据
我的行踪还是被发现了
不知道已经是杀了多少个了
还是有人不断的冲出
我手中的那碗面条已经全部沾满血
可惜这碗面条
已经不能再吃了
“冷面，你杀过那么多的人，今天我们武林六十三教要一起找你报仇”
“拿命来吧”
我曾经在佛前忏悔过
我并不想动手去杀谁
只是他们总是用生命来点我的魔云剑
没有办法
只有结束他们的生命
让他们重新审视自己
开始自己新的生涯
我也不想当武林第一
我只是想在一个有着柳絮飘落的小镇和他在一起过平凡人的日子
为什么
为什么都要来逼我
杀那么多的人不是我想要的
是他们自己找死
我是让他们醒悟
醒悟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是第一杀人魔头
甚至在你们不知道我是男还是女的情况下
就不断的来挑战我
不断的来抢我的魔云剑
“住手,住手,不要打了”
“嗜血领,嗜血领”
“嗜血领,你去哪了?我们已经命令全部教徒去找你,找个一个多月,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第一正教在武林有着最高威望的嗜血领
其实不过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清晰的轮廓
曾让多少女子为之倾心
就是这个男人
他却一直只爱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嗜血领来了，那么我们武林就有盟主了,我们武林六十三教几十万人就不信杀不了这个魔头”
“明年今天就是你冷面的祭日”
“各位英雄好汉们
今天我们就杀了这个魔头”
“不要,请不要杀她”
“嗜血领.....”
这个堂堂的武林嗜血领就这样挡着了所有的人
泪水怎么可以在他的眼角滑落
这个即将成为武林盟主的人
怎么可以为一个人人唾弃的魔头求情
怎么可以就这样放下自己的所有
放下自己的尊严
为这样一个魔头
跪倒在全武林人们面前
“嗜血领
我一个人人唾弃的魔头
不需要你的怜悯
今天
全武林都已经到齐了
那么
一起上吧
今天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亡
我冷面
不会向你们屈服的
哈哈...
武林正派
你们做过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
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婉烟”
婉烟
这个生疏而又熟悉的名字
那个江南烟雨小镇
那个柳絮飞扬的云林
那个袅袅炊烟升起的地方
已经
遥远
不能再见
“嗜血领大人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嗜血领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女的？
她是你认识的人吗？
嗜血领
嗜血领”
武林中的人开始了噪噪的议论
“婉烟
我说过
不论你到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不会放下你
即使你...
我都不会放下
你知道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你
他们都说你死了
可是我不相信
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
和我一起走吧
我们离开这里
不要再杀人了”
“还有可能吗
已经是这样了
算了
嗜血领
你是正派第一人
马上就是武林盟主了
为我这样一个魔头
值得吗”
“不要再被他们迷惑了
杀了这个魔头”
武林就是武林
永远都有被功名利禄所贪婪的人
当所有人的剑冲向我的时候
我看到了
那绣着一朵烟花的手帕
在风中舞动
那个江南烟雨小镇
那个柳絮飞扬的云林
那个袅袅炊烟升起的地方
离我越来越近
这次我没有还手
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等待着
炊烟过后
一家人静静的看星星
我
他
孩子
........
“婉烟.....”
不需要解释什么
我已经累了
想要开始下一段的旅途
在那个洋溢着满满烟花的小巷
在我们曾经幸福的家
和你
和孩子
还有那未绣完的手帕
........
烟花巷中烟花朦
欲语关中欲语灵
........
我
名叫婉烟
喜欢在午后和孩子,丈夫一起采茶
生活在幸福的烟花巷
只是突然有一天
烟花巷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里变成了废墟
我失去了孩子
失去了亲如一家的街坊邻居
一切
源于我的丈夫
因为他的才华
因为他的相貌
因为我们是他不愿成为驸马的唯一理由
从此
死去后的婉烟变成了冷面
.........
"婉烟，我带你一起离开"
当他揭下我的衣领
看不到任何的我
只是听到所有人的恐惧叫声
我
已经不是原来的婉烟
我
是冷面
一个
整张脸只有伤痕
看不到
闻不到
不能正常吃饭说话的冷面
那场争斗
那场大火
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亲人
........
想起那首歌
想起飘舞的柳絮
想起
烟花巷
]]>

http://www.tanxiqiao.com/default.asp?id=57 深 http://www.tanxiqiao.com/ wangbo096@yahoo.com.cn 2008-10-29T17:12:13+08:00 2008-10-29T17:12:13+08:00

　　赶在拆迁前来看一眼，了了旧情。从此以后，不复存在这些巷子，记忆将无着无落，令人恐慌。
　
　　母亲在这处生下他，为养他大，卖笑为生。烟花女子，莫不过这个生存方式。他一生都不能原谅母亲的职业，这让他始终抬不起头，哪怕此时已是身家殷实，却总介意别人掏他老底。

　　如今却留恋起这处，这是为何，别人不知，他心知肚明。前几日，到夜总会喝酒，有一位陪酒小姐，清新脱俗，美得好似尤物。他同她攀谈：如此美貌，也可走电视圈，为何作践自己？

　　小姐笑：出外做工，人人都想楷我油，认为我水性杨花，何不以此为生，倒还清静。听罢，他深受触动，同小姐说：跟着我，可过好日子。小姐嫣然一笑：自食其力，有何不好？跟了你，倒让你家人为难。

　　他忽然想起母亲。母亲当年，颇有美貌，烟花巷中，一半客人冲她而来。有客人欲带走她，她却摇头：我同我儿在这儿生活得很好。

　　看着这位小姐周旋在客人之间，笑靥如花，不见一丝委屈在脸上，他异常沉默。她们都有坚持本行的理由，或因家庭困苦，或因贪图享乐，或因对人生失去希望。
　　
　　烟花巷的女子都很美，而后进了社会，对美色失去兴趣。那些美色，夹杂着复杂的成色，让人害怕。美有何用？还不是被人糟蹋，还不是被自己被他人利用，换来所需。

　　以至于娶了妻，外相看起来好不起眼，和他英俊的外貌很不相称。他的妻，单纯老实，安安分分，相夫教子，从不出负面新闻。

　　他坐在旧屋的屋檐下，蜷缩身子，这副样子，和十五岁之前的那个自己一模一样。在烟花巷里待了十五年，直至母亲患病去世，他才真正摆脱低头走路的习惯。

　　出了门，秘书尾随而至：可要买下烟花巷？他摆手，又摇头，似满怀心事。秘书在内心嘀咕：好不容易洽谈下来又来放弃，老板心思真难琢磨。

　　车子驶出烟花巷，他觉得喉咙发痒，使劲咳嗽，咳得满脸泪水。

　　烟花巷，母亲，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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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芙蓉凝夜空，
半点烟花伴君行。
长风且吟今夕月，
落叶共舞飞霞生。
（一）一群奇怪的人

（1）老板娘
晚上6:30分，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坐在一间屋子里，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大的足够有100多人同时在里面也不会觉得拥挤，这里其实是一家酒吧，名字叫烟花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就像来这里的客人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少岁一样。她前面是一张长长的吧台，上面吊着各样的酒杯。她好像并没有在意屋里到底有多少客人，自顾自地顺着窗口向外看去。窗户外面的远处是一片海，深蓝色的海水和阴暗的天空溶为了一体，一抹夕阳勿在从厚厚的云层背后洒了下来，像一道黄色的剑般射向了海底的最深处。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手中的酒杯中好像还残留着一些透明的液体。

她就是这里的老板娘——嘟嘟。一个像谜一样的女人，来到这里的客人，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见到这位老板娘。没有一个不被吸引的，她的身世仿佛就像这酒吧外的海一样神秘。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开一间酒吧，收容一批奇怪的人。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天天看着窗外的海。

吧台的前面三三两两极不规则的摆着一些桌子，这些桌子十之八九都是空空的。只有西墙上的一个桌子后站着一个人。

（2）月咒

有这样一个传说，月亮是被诅咒的星球。因为其太过美丽，太阳之神因为害怕月亮有一天会超过自己所以对月亮下了一个咒语。这个诅咒使月亮只能出现在晚上，而且也永远只有一面面对着世人。另一面永远都会被藏在那冰冷的光华后面，如果一个人被诅咒的话也一样，永远只能看到其冷漠的一面。月亮虽被诅咒但是其心中的热情却永远在澎湃，就像地心深处那滚烫的岩浆。当这样的澎湃到了一定的负荷的时候，就会爆发，在月亮的另一面充满着爆发以后留下的痕迹——环形山。

在这里屋子的西墙角下坐着这样一个人。他就是月咒，一个被快乐和悲伤诅咒的人。他后面的墙壁上涂满了他爆发以后的结果。画，还是画。

只有在晚上，他的激情才会在此爆发出来。手中的画笔就好像是他心中的剑一般，在他手中肆意的舞动着。墙壁上被他涂满了各样的颜色，颜色又拼合成他心中的梦。每次都是同样一个画面，彩云追月露繁星。

（3）公子猪

他，一个同样奇怪的人。高大的身材，充满磁性的嗓音，还有和这声音极不般配的一张娃娃脸。

“猪哇”他喜欢人这样叫他，他说他的梦想是做一只有思想的猪。他一直对别人说，他的前世是一条龙，因为不想作龙反而想做一头猪过着散淡的生活。所以被玉帝一怒之下，贬到了人间。只是没想到错投了人胎，但是做一头猪的理想却从来没有断过。

“像猪一样活着”是他的理想，于是放弃了学业，工作。却在这间屋子里，重复着一件事情——唱歌。只是他对每次在他的声音迷倒的无数MM都不屑一顾。

（4）九尾猫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却没有系扣，敞开的风衣斜成八字形挂在他的肩上，使他本来就不高的身体显得愈发的矮了。他走的很慢，走路的方式也很奇怪，总是他左脚先迈出一步后，用右手扶着的右腿才慢慢地从地上跟着拖过去。

他就这样一高一低的慢慢走进门，谁也不看，径自坐在靠门的桌前。然后细细的端详起自己的手来。任谁也不会相信那会是他的手，甚至不像是一个男子长的手。纤细，修长，就像是女人的手。完全有别于他的残腿，在这双手上居然一点儿遗憾都找不到。但是就是这样一双手却长在他的身上。桌子靠着墙，上面摆着一台电脑。

（5）忘天星

时间好像一双手，把本来已经西斜的太阳完全的压到了海平线的下面。又把一弯残月从东边扶了下来。

烟花巷里的老板娘还在看着手中的杯子，杯子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月咒却在呆呆的坐在那里出神，公子猪却被一群少女围在另外一个角哼着简单的旋律。九尾猫还在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里面有很多东西一样。

“唰”的一声，门外一辆汽车停了，稍顿一下后又“唰”的一声开走了。又走进一个人，月咒的眼睛一亮，然后又淡了下去。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她进来之后对西边的墙上看了一眼。然后径自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

“丫头来了”，九尾猫头也没抬依旧看着自己的手说。人群里的公子猪停止了哼哼，老板娘招了招手，旁边的调酒师已经开始了工作。几分钟后，一杯酒送到了那个女人的手里。

（6）三叶草

三叶草，又名苜蓿草，是一种很普通在路边的长着3片叶子的草，在10万棵三叶草中间才偶然会发现一棵四叶的三叶草，据说四叶的三叶草会跟人带来幸福。

她就是那10万株里面唯一的一棵四叶的三叶草，有人能形容一个女子的美丽那很简单，可是要形容这个人，恐怕很难。天生丽质，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好像都不足以形容这样一个女人。

不过神龙总是会见首不见尾，三叶草也是这样。一个月里只有一两天能够见到她，无怪乎烟花巷有时候总会有很多的Fans来拜访她，但是大多无功而回。

（二）老板娘失踪了
夜晚，还是夜晚，还是在烟花巷酒吧。仍然这样一群人，可是好像少了些什么。

“我老公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又跑啦。”忘天星道。
“星星，我不是在这儿吗？”月咒马上接口道。
“你，在你个死人头啊你。欠揍！”
“难道你说的不是我，那是谁呀？难道你又有了外遇了？你怎么总是不懂我的心呀！”月咒难得的一脸苦相。

“笨蛋，丫头说的是俺徒弟啦。”九尾猫盯着眼前的显示器头也不抬的答道。
“就是啦，老板娘又失踪了。又和去年一样，招呼也不打的就消失了。”公子猪在一堆少女后面努力地把头探出来说。

“呀，老板娘失踪了？不会吧，那今晚的帐是不是就不用结了？”一个坐在吧台上喝酒的家伙在人群着四顾着没有找到老板娘的足迹，想要趁机不给钱就溜掉。

“我说你第一天出来混呀，老板娘虽然不在，可是有我们在呀。她不在，我们就是这里的主人，你不掏钱？送你俩字儿。No Door！”公子猪一声大喝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就是，你以为我们几个都是白痴呀，我是老板娘的老哥，那边那家伙是她的师父，这位小姐是老板娘的小老婆，老猫你说怎么办？”月咒也扔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好像要把刚刚受的气找回来。

“就是，哥你说咋办！”忘天星也接口道。

“怎么办，凉拌。去年那个想吃白食的人怎么样了？公子猪还记得吗？”九尾猫抬起头来，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邪邪的笑了。

“哥，我知道，去年那家伙呀？我记得去年一个家伙也想在这儿喝酒不掏钱，也是在老公失踪的那几天。那次那家伙我记得我们就给了他一点儿小小的教训。那个姓月的在他脸上用他特治的墨汁在那家伙脸上写上‘我是笨蛋’，然后又在他脑门上画了一个‘王’字。然后被扔到公子猪屋里洗了两天的厕所，最搞笑的就是你啦。居然把人家的在公安部户籍科电脑数据库里的信息给改了，把曾用名上面都填上了‘我是笨蛋’，还给那家伙写上有‘同性恋’嗜好。要说还是你老妹我最善良了，就在他的耳朵上打了四个耳洞而已，虽然没打麻药，也不至于痛的跟杀猪一样的叫呀。喂，公子猪不要这样看我，我以后不说了好伐？”

“那今年这家伙呢？你们说该怎么办？老月，你那什么墨水，现在还没过保质期吧，别到时候还没到十年呢，就被他洗下来就好了。我那厕所两天没人洗了，这下好了。老猫，你那点儿本事也没扔下吧，别到时候让网警给逮住就行了。星星呀，今年你又在研究什么新潮的东西，想试又害怕痛的尽可以往这家伙身上试呀。”公子猪坏坏的往那个被吓的目瞪口呆的家伙方向走去。

……
海边沙滩上，一轮月亮刚刚升起，老板娘依偎在男人的怀里。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向西拉得很长。

“你说海为什么是蓝色的？”女人看着依旧是深蓝色的海问。
“因为天是蓝色的呀！”男人看着自己怀中的女人答道。
“那你说天又为什么是蓝色的？”女人继续问。
“小笨蛋，那是因为海是蓝色的呀。”男人轻轻的刮了一下怀中女人的鼻子说道。

“宝贝什么时候嫁给我？”
“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呀？”
“因为你是我老婆呀？”
“那我就一定要嫁给你吗？要我嫁给你也行，你先挣够500万再来娶我吧。”
“好，我从今天起就去买彩票，没准明天就中500万了，不过没准到那时候我就变心了，不要你了呀！我有500万什么样的美女娶不了呀！哈哈”一对儿男女嘻闹着从他们身边走过。

（三）老板娘的日记
9月20晴 星期三
从海边回来已经半个月了，同样是海为什么天涯海角的海和这里的海不一样呢？那天我问他海为什么是蓝的他说因为天是蓝色的，我又问他天为什么是蓝色的，他说因为海是蓝色的，十足的诡辩论不过我喜欢。

后来我问他，海的那头是什么。他说海的那头是他在等我的心。真搞不懂他怎么能够说出这么深的话，平时他总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不过他真的很能哄女人开心，以后一定要小心注意着点他。省得他出去花心，有时间再问问九尾猫看他什么时候最容易走桃花运，防患于未然。

说到九尾猫，这家伙居然拐着弯说我是老虎。说什么他是猫，猫是老虎的师父，他又是我的师父。这是摆明了说我是老虎吗？哼，不过这件事可以先记下来，以后再有女人打电话，找他我看我怎么收拾他呵呵。

说到打电话，这几天经常有女人打电话到酒吧，问她找谁。她总是说找那个谁。那个谁谁谁，反正是说不上来名字。不过说来也奇怪，一有这样的电话一般都是找九尾猫的。莫非，他想偷偷给我弄回一个师母来？那可不成，有他这样一个师父就够我受的了，要是再多一个师母，这个酒吧非赔光了不行。

没想到我不在的这几天，又有人想喝酒不给钱。还好月咒他们在替我收拾了那家伙，据说好像也整的那家伙挺惨吧。可能又被公子猪拉去洗厕所，然后被星星弄到屋里当试验品了，不过听星星说，她最近喜欢上了两种香水，喷到身上一个月都还能闻到。据说一种是清草香型，一种是浓香型。她该不会把那家伙身上左半身喷一种，右半身再喷另外一种吧。不过我哥和师父应该就比较仁慈了，也就是在他脸上写上两个字，虽然我哥那墨水是特制的，没十天半月的洗不掉。我师父也就是把他的QQ，MSN一概黑了算了。呵呵，可怜的家伙。

月咒这几天看上去挺郁闷的，好像在和谁呕气。不知道谁又惹着他了。有时间好好审审他，唉，看着他有时候想想做男人真累。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也不说。可是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只好看着他干着急。有时候看着他这样闷闷的样子，真想和他打一架，让他痛痛快快的发泄一次。哼，都说我们女人是软弱的，我看有时候男人比我们女人还要脆弱。经不起打击，明明自己身上背的压力很重，有人肯分担还要装酷不许别人靠近。活该。

（四）圣诞节
夜，华灯初上。海水一次次扑上岸边，却又一次次退了回去。烟花巷里，亮着灯，大门却关着。

“阿米露亚，阿米露亚”公子猪一边唱着推门而入。
“要死啦，吵什么吵！”月咒待在西边皱起了眉头。
“嘘，小点儿声。别吵，我正干正事儿呢”九尾猫半边脑袋从19寸LCD后显了出来，竖起右手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禁声状。LCD上的窗口上则是10几个QQ的窗口，还有7,8个MSN窗口，左手还在键盘上飞快的动着。

“一个在装酷，一个在聊天把MM。哼，还什么正事儿。老板娘，给我来杯酒。”公子猪气呼呼地坐到吧台的前面。

“怎么啦，猪？别和那两个家伙费劲。”嘟嘟递给他一杯酒后问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老板娘？”公子猪作神秘状。
“今天，今天不就是12月24号吗？”还能是什么日子？
“晕死了，12月24日是什么日子呀，难道你们都忘了？看你们这一个一个的样子，我告诉你们啊，明天是——圣——诞——节。”公子猪站起身来，拉着长音大声说道。

“去，不就是圣诞节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月咒坐在一边嘟嚷着。
“外国人的节日我不过，何况是给一个死了两千多年的人过生日。我才没那么傻呢，有那闲功夫，我还多和MM聊会儿天呢！”九尾猫勿自在电脑前两个手在键盘上跳跃着，却很少见他去动鼠标。

“晕死了，你们两个神经病，不和你们说了。亲爱的老板娘，圣诞节了，我有没有加薪，或者红包什么的呀？”公子猪对那两个人做了一个鄙视的动作，转身又对着老板娘一脸谄媚的笑着说道。

“加薪没有，红包也没有。”嘟嘟很无情的把公子猪的希望给打破了。
“那，圣诞节了有没有圣诞礼物呀？我昨天就把袜子挂好了，就等今天了。”公子猪还是不肯死心。

“圣诞礼物？我们这里好像没有圣诞老人吧。哥，你是不是？师父是你吗？”嘟嘟很庄重得向两个人看去，当然这两人都没有功夫理她。

“看都不是吧，我更不是了，我是女的，又长不出胡子来。”嘟嘟一脸的无辜状。
“你，老板娘真服了你啦。我晕啊，晕死了。今晚我可唱不了歌啦！”公子猪无奈的说。
“等等，圣诞老人，从什么地方进你的房间？”嘟嘟问他。
“据说是烟囱呀，”
“那你们家有烟囱吗？”
“没有。”
“没有，那他怎么进去？要不然你去告诉他，让他从你们家的煤气管道，或者是自来水管道进来？或者让他直接从你们家窗户赶着雪撬破窗而入？还是让他先按你们家门铃然后等你去开门呀。”

“晕，被你打败了。”

“喂，屋里还有男人吗？”忘天星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
“当然有了，我不就是吗？”月咒一下子跳了起来。
“还有男人吗？”忘天星不理他，继续问。
“星星别找了，剩下的都不是男人了，只有一头猪了。”
“那我哥不是男人？”忘天星问他。
“他，他当然不是呀。要不然他怎么不说话，也不吭气呀。”月咒一口肯定的说。
“我是不是男人用不着向你来证明，也不是你说了算。有本事你把我变成女人呀。”九尾猫回了他一句，月咒马上哑了。

“好了，别吵了。你，来吧，跟我出去一下。说你呢，男——人”忘天星，对着一脸茫然的月咒喊道。

三分钟后！
“老公，哥，猪你们过过来看呀！”忘天星又走进了门，站在中间的一块空地上。
“什么呀！”另外三个人都往她那里瞧去。
“好大一棵树。”九尾猫道。
“好漂亮呀！”公子猪张大了嘴。
“哦，星星亲爱的你真的太棒了，太可爱了，来老公抱抱。”嘟嘟跳出吧台，向星星抱去。

月咒，抱着一棵2米半高的圣诞树，一摇一晃的走到中央，重重的把树放到地上。
“你，你，你害死我了。”月咒指着星星一脸委曲的说。
“谁让你自己上呢，我喊的是男人，就你自己蹦出来，好像除了你别人都不是男人一样，活该。”星星对着他面无表情的回道。

树，圣诞树，挂满了彩带和彩灯，彩灯闪闪的，好像夜晚的繁星。
时针指向零时，树下，坐着嘟嘟，忘天星，公子猪和月咒。
“凌晨快到了，许愿啦！”公子猪喊着，率先闭上了眼睛，双手抱在胸前。忘天星，嘟嘟，月咒也都跟着如此。九尾猫，依旧坐在门口的电脑前，只是却面向着门外的海难，手指却在玻璃上借着在上面呵出的水气，写下四个字，“圣诞快乐”

“当－当－当”凌晨的钟声敲起，圣诞树的灯光好像更亮了。
“星星，你许的什么愿呀。”月咒问着忘天星。
“不告诉你。”
“快看，外面有烟花。好漂亮呀！”嘟嘟喊着，第一个跑出门去。

元旦刚过，海边的天气一日冷似一日。
雪，在这个开始并不太冷的冬天的早晨飘了起来。
雪是白色的，血却是红色的。
当血滴在雪上，雪变成了红色。
雪是冷的，血却是热的。
当血落在雪上，一瞬间雪变热，血在变冷。

九尾猫跪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海，看着空中落下的雪。嘴里却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空空的屋子里，没有一个客人，谁会在这样的天气出门呢？即使出门又有谁会来这个有些偏远的酒吧呢？于是酒吧里是空的，当然里面有人，老板娘在，月咒也在。当然屋子里这三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发着自己的呆。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天气还有什么比发呆更好呢？于是他们就这样坐着，想着。

“哥呀，公子猪走了几天了？”老板娘举着已经空了的酒杯突然问道。
“几天，不知道。我又没有数，问问门口那家伙，看他知道不？”月咒回答道。
“好像有一周了吧。”九尾猫微微楞了一下。

“哦，他走了都十天啦。这家伙，还不回来，就知道一个人在外面风流快活，看回来我不扣他工资。真是的，他在的时候也不显怎么样，怎么他一走明显冷清了这么多呢？闷死啦。”

“就是呀，星星也不在。这日子怎么活呀，郁闷死啦。喂，说你呢，老猫在干嘛呢？”月咒无聊的转着手中的笔。

“我在等，”
“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应该等的。”
“晕，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打禅语了。给我老实回答，到底在等什么？难道你和我一样在等星星？”
“她不用我等，今晚10点她就会来了。”
“晕，你就这么肯定，如果她10点不来怎么办？”
“我说来，就一定来。信不信由你。一边儿去，别在这儿碍事儿。”

又安静了下来，九尾猫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不过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月咒回到座位上开始数起了秒针的转动。老板娘呢，还在看着海，手里举着那总是还有半口酒没有喝的酒杯。

秒针在动着，雪在飘着。九尾猫终于停下了他的喃喃自语。闭上眼睛好像在静静的听着什么，窗外雪在飘着也许他在听雪飘的声音吧。

不知什么时候，门开了，月咒往门口看了看又失望的垂下了脸。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但不是忘天星，无怪月咒失望了。

“喂，我找你。”她走到九尾猫的面前，左手在桌子上轻轻的拍了几下。
“哦？请问你找谁？”他抬起头怔怔的问道。
“我就找九尾猫啦，你这笨猫。”面前这丽人无疑有些生气了。
“对不起，小姐或者女士。我很无奈的告诉你，您找错人了。我虽然也叫九尾猫，可是绝对不是您要找的九尾猫。以前这里也曾经有过一个叫九尾猫的人，听说他是一个什么思路论坛的最高统帅，可是自从04年4月他出去遛猫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九尾猫仍旧很平静的说，语气悠远的好像在回忆一个久远的故事一般。

“你的话有待考证，你怎么会知道九尾猫这个人以前的事情，我那时和他很熟的，但是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还有和他同名的人呢？”

“也许他没有告诉您呢？”
“不可能，那时候他在我面前根本就没有秘密，什么事情都告诉我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他在离开之前喝过一种叫醉生梦死的酒，据说喝过那种酒以后就会什么都忘记了。”

“哈哈，”她开心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人格分裂呀？”
“不是人格分裂，是精神分裂。据说那只猫就得了这种病，总是自己是什么部队的最高统帅，有几百名士兵。”

“晕最高统帅才几百名士兵呀。”
“这您就不知道了，现代化的部队讲究贵精不贵多，以一顶百，以一顶千，据说这支部队男女兵混杂”

“就不怕出什么事儿？”
“不怕不怕，这是一支威武之师，文明之师。”
“难说哦。”
“嗯，这倒是，听说这九尾猫就是因为喜欢上一个女师长才精神分裂的。”
“所以说嘛。”
“不过没关系，现在九尾猫已经调离了领导岗位，据说给下放到新疆喂牛了，可是他不肯才出去遛猫的。”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坏猫，你这死猫。”她好像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吧，小心笑出皱纹来没人要你了。”
“笑出皱纹来，你负责。你负责给我买护眼霜！”
“我负责要是笑出皱纹来，我负责。我决定不嫌弃你，又老又丑，受点儿委屈，娶了你算了！唉，苦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九尾猫不由得站起来大做捶胸顿足状。

“去你的，你这死猫，跟你老大我，还敢开这种玩笑。想死呀。”她娇嗔道。
“我都愿意负责了。只要你嫁给我，我保证给你买成车的护眼霜，护脸霜，护这个霜，护那个霜，要什么霜，我就给你什么霜！”

“不闹了，知道诺亚方舟是什么吗？”
“诺亚方舟啊，知道”
“是什么，解释一下，我不太清楚呀。”

“得令，诺亚方舟呀。就是说今天晚上是世界末日，要发大水。淹没所有陆地上帝要保护所有的生物。于是就造了一艘船，叫诺亚方舟。然后每种动物都装上一公一母，让你和我开着去避难。”

“哦，原来是这个呀。”
“这下明白了，怎么样，我这秘书干得还称职吧。”
“称职称职，咦不对。刚刚你不是说你不是九尾猫吗？怎么这会儿认识我啦，原来你净想着占我便宜呀。对不起我找错人了，我要去找遛猫的九尾猫去了。后会无期。”说着转身就走。

这时候正好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两个撞了个满怀。九尾猫和在一边看戏的月咒看到来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来的正是忘天星。

忘天星刚想发作，就被九尾猫像抓住救命稻草的一样拉住大声的说道：“丫头你来啦，来给你介绍位美女先，徒弟，老月你们也别看戏了，都过来吧，正式认识一下。”

“这位美女就是，我以前常跟你们提起的，我最想念又最害怕的那位美女了。”
“哦，原来是师娘呀。”老板娘首先喊了起来。
“师娘，什么师娘呀。”那女子楞了楞。
“他是我师父，你不就是我师娘喽。”嘟嘟指了指九尾猫。
“晕，我可不是你什么师娘，叫我雪就好了。”
“哦，好了现在不叫了。”
“以后也不能叫。”

“雪嫂子好，我是九尾猫传说中的老妹啦。”忘天星也在旁边喊了起来。
“晕啊，不要叫嫂子呀。叫雪就行了。”这位被称作雪的女孩，再也忍不住，抓住九尾猫的左手狠狠的掐了起来，九尾猫脸上只剩下傻傻的笑了，好像早就忘了左臂的存在一样。

“看看，看到雪来了，这家伙高兴的都傻了。估计这会儿就算用刀砍上他几下，他也感觉不到。”

(六)梦蝶

庄公梦蝶，不知是人在蝶梦中还是蝶飞入梦中。
这里是烟花巷的二楼的一个不大的房间，书房，卧室都在不足15平方的地方。书房却没有书，只有在单人床的旁边桌上的一台看上去很破的电脑，没有机箱盖的机箱里各种板卡都暴露了出来。最奇怪的地方是，机箱里居然放了两包方便面。

九尾猫斜倚在床上，电脑屏幕上是不断飞行着的Windows徽标。他的左手指和中指间夹着三枚一元的硬币，三枚普通的硬币，边缘却被磨的发亮。

三枚硬币像有了生命般的在指尖不停的转动着，他的眼睛微闭着，右手拇指习惯性的扣住中指，另外三根手指微微伸着。如果不是左手指尖不断转动着的三枚硬币，给人的感觉就像睡着了一样。

突然，左手的三枚硬币向上直抛了上去，然后落在床上，他抓起又向上抛去，如是六次，他终于把三枚硬币放入衣袋，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坐在电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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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好奇怪呀，为什么要叫九尾猫呢？”
“这有一个很离奇的故事呢，你要听吗？”
“当然，如果你讲的我没有听过的话。”
“好，猫，苦修千年而生一尾，如果修足十尾便可得道而成仙了。我就是一只修炼了九千年的猫，如果再修炼千年，我就成会成仙了呵呵。”

“那我不是有了一个妖怪网友了吗？我好怕怕呀。”
“怕什么哦，我又不会吃了你。”

“嗨，老猫，你在干什么？我来了你也不说来接我一下。”一只手重重的拍了一下九尾猫的肩膀。

回头一看，公子猪背着一个大大的包站在他的背后，“是你这猪呀，疯够了知道回来啦？先说说深圳之行怎么样？

“深圳呀，楼好高呀，人好多呀，美女穿的好少呀，那里的人好富呀。可惜你们就是去不了呀！”他摇头晃脑的道。

“去你的，怎么样那见到那谁没？”
“谁？哦，你说的是她呀没见到。”
“晕，怎么没见到，是不是诚意不够呀？”
“不是呀，她不见我。怎么办，唉。”
“算了不说这个了，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是好的，一个是坏的，想先听哪个？”
“坏的，好的？我想想呀，算了还是想听好的吧，我得想自己高兴一下。”
“那好，我想说好消息。咱们烟花又来了一位美女呀！”
“美女，在哪里？”猪的眼睛马上成桃形向外伸出了出来。
“在三楼呀，可惜呀，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她未必肯见你这头猪呀。别说我没告诉你呀，”
“怎么可能，我怎么英俊潇洒，声音又这么有磁性。”
“那当然啦，这里还有人比我和她更熟吗？”
“晕，那是你什么人？”
“当然是我的老大啦哈哈。”
“不管了，我先去见见再说，看看是究竟是谁能让你这不怕死的老猫喊老大。”说着他就要出门。
“好吧，不过我还要说坏消息，你可站住喽，老板娘说你这些天不来上班，准备扣你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另外下个月的酒钱也不报销了。”九尾猫好整以暇的说。

“啊，，哇，老板娘。我和你没完。”公子猪疯了似的往楼上跑去。

（七）
除夕的晚上，酒吧里一个客人也没有，服务员小姐也都回家过年了。只有老板娘还待在吧台后面看着电视屏幕上一群著名演员骚首弄姿。

“欲练神功，引刀自宫，江湖称雄，引刀自宫，人人都说我东方不败，谁又知道我为什么不败，唉……”月咒还缩在他那个角落里面嘴里神神叨叨的说着。

“应该说，即使自宫，未必能成，就你这模样，就算是真宫了也未必能成东方不败，还是省下做手术的钱干点别的吧。看我们频儿多乖，多安静。”九尾猫一边抚摸着依偎在他怀里的频儿一边不忘打击月咒。

“一边儿去，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难不成是因为那谁又走了你想不开了？要不干嘛，整天抱着个破猫干嘛。”本来无聊已极的月咒终于逮住了吵架的对象当然不肯放过。

“你懂什么呀，我是身如浮萍随波转，心如寒梅傲风寒。贪嗔痴恋心难舍，再入红尘笑苍天。”

“哟，没想到，几天没注意，这几天受刺激竟然给我们烟花巷憋出一个诗人来，难得啊难得。”

两个人正逗着嘴，一阵合弦传了过来打断了两个人。
“师父，老哥，接电话。”吧台里面的嘟嘟，大喊着，眼睛还是不肯离开电视屏幕上的帅哥。

“快去了，老月该你了。”九尾猫也是一动不动的。
“我就不去，凭什么呀。反正没人找我，要接你接。”电话铃还在响着，三个懒人，谁都不动。

“喂，这里是烟花，你找谁，找老板娘请按1，月咒请按2，公子猪请按3，忘天星请按4，九尾猫请问5，三叶草请按6，人工服务请问井号键，情人节特别预约请按214，春节特别服务请按315。”九尾猫接起电话一连串的说着。

“我，我是阿三呀，我谁也不找，Withyou在没？”电话那头一个声音浅浅的传了出来。
“阿，阿，阿三呀，我的妈呀，，可想死我，哦不对是想死我们了。大小姐您最近在哪儿Happy呀，”一听来人是谁，九尾猫马上变了个腔调。这时老板娘和月咒也都儿窜了过来。

“我是阿三呀，那请问你是谁？猪猪吗？还是Withyou？老板娘在没？”阿三听到这边不是电脑了，终于在打消了要挂断电话的想法。

“阿三呀，，难道你听不出我的声音来了吗？我就是老九尾猫呀。”
“九－尾－猫？九尾猫是谁？”
“啊，我哭呀，，你忘了我啦？还记得那年夏天吗？我说我是九尾猫，你说九尾猫没有你们学校的猫好玩，我说你不理我小动物保护协会会起诉你的。”

“哦，是吗？我怎么不大记得了。”
“天哪，你难道非要我拿出杀手锏吗？”

“你到底是谁呀？把Withyou叫来。”
“我可要说啦，马――尔――”
“得，得，你别说了，不和你闹着玩了，接下来肯定没好话。再说小心你后面的月咒掐死你。”阿三终于笑了起来，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阿三呀，，我是你们家月月，不对我是你们家月咒呀，别听那死猫瞎说，最近这家伙受刺激了。其实应该我说才是，‘代－夫’你看我这钞票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呀。”月咒从一边抢过电话一脸媚相的说道。

“好哇，叫上星星，猪猪还有刚刚那只猫，我们一起去，到时候你买单好了，旅游这么累的活你就不用去了。”

“阿三，别听那两个老光棍发春了，要过年了，春节快乐。什么时候过来吃个饭呀，我们这里现在好美呀，海边还在下着雪哟，一会儿等另外两个家伙来了一起出去放烟花去。”

“嘟嘟是吧，好久不见了，还好吗？现在烟花里面人全了没有呀？”
“现在还不全，就我，还有师父和我哥了，星星和猪猪出门了，一会儿也回来，要不然你也过来吃团圆饭吧，好久没有在一起热闹了。”正说着忘天星和公子猪抱着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盒子进来了，刚想喊人就看到这样奇怪的一个场景，三个人围在一个小小的电话前。

“谁呀，老公你又在说我什么呀，一进门就听到你在背后说我们。咦，你们一群人围在电话前面干嘛，到处都是分机干嘛都抢一个电话呀。”忘天星好奇的问道。

“丫头回来了，阿三来电话了。本来我接的好好的，正准备和阿三商量去马尔代夫的事情呢，就让他给抢了。你说可恨不可恨，老妹呀，你可要帮你哥出气呀。”九尾猫一脸苦相的说道。

“什么，三姐来电话了，不早说，一会儿再和他算帐。”说罢狠狠的瞪了一眼一边儿早就一付可怜相的月咒，快步跑向吧台旁边的一个分机。

“喂，三姐，可算等来你的电话了，你不知道，可想死我那个傻哥哥了，哦，不，不对，是我哥和老公他们了，整天在这里唠叨。说阿三怎么也不回来呀什么的，对了还有那该死的月咒。”忘天星拿起电话嘴不停的说道。

“是吗？这些日子上班太忙了，好累呀。离家又远，光是来回坐公交就要很长时间，我干脆最近就住单位宿舍了，所以也就出不来啦。”

“那你啥时候能来呀，看看公子猪，想你想得都瘦得跟牙签一样了。”
“真的吗？我真想看看牙签一样的猪，他现在在吗？”
“当然在呀，等等呀”“猪阿三MM喊你呀，快接电话。”旁边的公子猪早就等不及的抓起另外一台分机话筒说道：“阿三姐呀，真的真的，不是煮的，是蒸的，我现在真的瘦得很呀，看不到你我饭也吃不下去，把MM也把不来，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把M因你而精彩，别让你的猪一直孤独。”猪一急竟然唱了起来。

“呵呵，真的假的。不会是哄我开心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早就配合好了吧。”三叶草当然没那么容易买帐。

“真的，真的，我刚刚和星星出去买了些烟花回来的时候，拳头大的一个箱子都累得我不轻，从星星的汽车拿进酒吧都喘得上气不接正气的，要不然我早就想跟你说话了。从门口到最近的一个分机我整整跑了5分钟呀，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快来看看我吧！”公子猪半真半假的装的十分虚弱的样子说道。

“哈哈，那我可就要看来看你是不是真的瘦成牙签了，如果不是小心我叫老猫和月咒扁你呀，等着呀，我来啦，你准备挨打吧！”这个时候电话突然断了，正当屋里的一群人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时候，门开了，一个人长发上夹着片片雪花的走了进来。

（八）

门开了，一个人飘了进来，屋里众人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都看了过去。只见进来这个人一头不太长的头发简单的披在肩上。虽然有一件藕荷色的大衣裹在身上，却没有使这人的身材显得丝毫的臃肿。

“喂都怎么啦，发什么呆呀，没见过美女呀！”这人进来之后看着这样一群目瞪口呆的人问道。

“呀，美女啊，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嘟嘟首先反应过来，奔向来人张开双臂把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我也要，我也要抱抱。”月咒一边喊一边也想凑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听到不远的地方忘天星哼了一声，马上习惯性地停住了脚步转身走向他经常坐的地方。公子猪想往前靠可是却被九尾猫一个可以杀死人的眼神给瞪得乖乖得坐回座位上。

等嘟嘟松开双臂，那人走又向屋里走去，正好走到还排在最靠门口处的九尾猫那里停住脚步问道。“咦，怎么啦，不认识啦？刚刚在电话里说什么来着？我可记着呀！”
“啊，阿――阿――三，你来啦！”九尾猫张大了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几句话来。

“除了我还会有谁，难道是你还认识阿四阿五阿六不成？”
“不是，不是，这个，这个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是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我都认不出来了！”九尾猫结结巴巴的说道。

三叶草扔下一句“贫嘴！”又向里走去和忘天星也抱了抱之后丝毫不管月咒在角落里那双带着异样的眼睛径直走到公子猪前面，绕着他转过来，转过去。这样看了好一会儿，直把猪猪看得浑身只发毛。忍不住问道：“三姐在你看什么呀，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是啊，当然有不对的地方了！”三叶草正色道。
“什么地方呀，你这样看搞得我浑身怪怪得。”猪回道。
“我在想呀，难道这瘦得跟牙签一样的猪就是你现在这样副模样吗？”说着指了指公子猪那身肉。

“这个，那个，你，我，三姐呀，你听我说。我刚刚说的是有些夸张，不过事实上我们是非常想你的啦。”

“呵呵，既然这样看在嘟嘟和星星的面子上暂且饶了你吧。”

一群人围坐着中间一张大大的桌子前，菜一盘盘的被端了上来。九尾猫两眼紧紧盯着面前摆着的那盘八珍豆腐却不动筷子。

“嘿，你小子有毛病啦，看着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动手，发什么楞呀！不会是在给这些东西诵经超度吧！”坐在他面前的月咒伸出筷子夹起一个虾仁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咽了下去然后含糊的说了声“这螃蟹肉啊，真好吃。”。

“呵呵，老猫我真是佩服呀，想不到兄台竟然对美食如此有研究呀。都说古有猪八戒生吞人参果留名，后又闻曾经郭靖大侠牛嚼牡丹之说，不过据我看来呀，他们两个恐怕都没有月兄品虾为蟹之神功来得出神入化，神鬼皆惊呀。”九尾猫摇晃着脑袋说完这些，顿时旁边的人都乐了。

东边的天空两颗透过厚厚的云层顽强的爬了出来，但却并没有影响去里那些积累了很久的雪花随风飘落。远处零落的鞭炮声不时传了过来，九尾猫斜倚在忘天星的车门前左手不时抚摸着怀中那个并不安份的小家伙的头。

“嘿，师父，大过年的，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干嘛呀？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了？”老板娘猛然间拍了一下九尾猫然后一下子跳到他的面前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刚刚给自己算了一卦，想静静罢了。”一看是嘟嘟，九尾猫挥挥手答道。
“哦，是吗？算了卦什么呀？是不是算算来年能够认识几个漂亮美眉呀？”
“呀，连这个都让你知道了，真不愧是我九尾猫的徒弟呀。哈哈。”九尾猫带着极为夸张的面部表情答道。

“少来了，我还不知道你吗？能让你装深沉的还能有什么事情呀，好啦！别想了！大家可都在等你呢，快来吧，一起玩会儿。”不由分说拉起九尾猫往屋里跑去。

“深圳就是好呀，面条都28块钱一碗。网吧上网都要8块8一小时，平均气温28度……” 公子猪又如祥林嫂般讲着他的深圳奇遇记，不过这次的听众只有三叶草一个人，其他人早已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千分之一秒跑到一旁玩起了飞行棋。

月咒和忘天星坐在一张桌子对角位置上，桌子上摆着一副飞行棋，月咒抓起骰子握在右手里，然后吹了口气默念到“六啊六啊我要六啊，六六六六六……”，右手一松那骰子飞快地在桌子上打起了转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在月咒“六六六六”的叫喊声中牢牢的停在了5上面，月咒只好无奈的拍了拍自己城里的那四架小飞机然后等忘天星掷骰子。

忘天星拿起骰子随手一扔骰子就又回到了桌子上，打了一会转儿终于停在了六上面，就这样忘天星最后一架飞机也出城了。

“老猫和老妹都来啦，正好你们快来救命啊，星星呀，这局不算好吗？我们四个重来好吧。”说着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就一手一个拉他们坐下了。

“重来就重来，你以为我怕你呀，有我哥还有我老公在，一定让你输得更惨。对吧，老哥？”忘天星满不在乎的说道。

“呵呵没错，你以为你是谁呀，有我们家星星在，连我师父都只有输的份儿，你以为你比我师父更厉害吗？老哥，我看你还是趁早投降吧！”老板娘一旁好心的劝道。

“哼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开始，谁怕谁呀！”月咒的犟脾气又上来了，说完抢先又拿起了骰子紧紧握在右手中闭上眼睛念叨了好一阵子才扔了出去，那枚骰子满载着他的希望，他的梦想在桌子上转了好一会儿终于耗尽所有的力气停在了2上面。

“哈哈，怎么样，不听是吧，6”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骰子也从九尾猫手里飞到了桌子上，转了两圈儿后停在了1上面。

“哈哈，以为你多牛呢，才这样呀还不如我呢！”月咒幸灾乐祸的说道。
“嘿嘿别急，该我们星星小巫婆上场了，看我这个一级神棍的特级巫婆老妹的手气了。根据我多年和我们家丫头作战时的不胜经验来看，这局不是丫头胜就是徒弟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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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tanxiqiao.com/default.asp?id=55 深 http://www.tanxiqiao.com/ wangbo096@yahoo.com.cn 2008-10-29T16:20:07+08:00 2008-10-29T16:20:07+08:00

早春，长安。宋 景德年间
我，萧易商。年届廿四，相貌英俊，身姿挺拔，文武兼通。居正四品御前带刀侍卫之职，兼统领御林军；又是开国元勋，如今也权倾朝野的天赐“威统将军”萧承统唯一的孙子。
集千般光芒，万般恩宠于一身的我，从很小时候。说媒的人就络绎不绝。不过爷爷一直以“大丈夫未立业何以为家”为由将那些王公贵族的女儿阿妹妹阿拒之门外，甚至皇上要招我当驸马，也被挡了驾。
而如今，我成了名立了万，又正值当年，也该是成家的时候了，却……

萧易商迄今为止，已经是第一百六十七次感叹了。但在穿过长安所有街道，看遍各处景致（其实如今已经没什么景致能看了）后，他还是停在了城末一个大牌坊下。
“唉！”他又叹了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进去。大牌坊上，模糊的几个大字“流光溢彩”依稀可见，似乎还想唤起当年笙歌曼舞的辉煌。
“流光溢彩坊”是前朝李唐国都长安最大的声色场地。不过随着唐的灭亡以及五代十国连年割据征战，流光溢彩坊败落不复往昔，正如这长安城现如今，与任何一个普通小城无贰，再也不能找回往日的气势恢宏。
但在他萧易商看来，或者可以说在一部分人眼中，萧索的长安还是有一抹暖色的。因为……
萧易商穿过如今已经走过一百六十七次的残垣断壁，来到尽头处一条小巷子前。
“唉，又回来了。”
自从半年前的案子了结后，他本可以离开这里，回到他繁华东京舒适的将军府中。不过一直到今天……
“一百六十七天了……”如果不知道萧易商的背景，各位看倌，您一定以为他是个迟暮老翁，要不至少也是个郁郁不得志整天无病呻吟的穷酸儒生吧？否则怎么老是叹气呢？难道这幽幽小巷中，竟有什么缚魇，使他脱身不得？
“不！不对！我只不过是为了留下来调查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只有揭穿他的身份，才算有个交待！”同样的借口，他也重复一百六十七次了……萧小哥……你就不能换个借口吗？日子久了，你自己再这么说底气也不足了吧。什么人你查了半年时间还查不出来？能难住你的，该是怎样厉害的一个角色？
他推开巷末的一扇大门，暖光打了出来。
“你回来了？”淡淡一句，萧易商却顿时心跳加速，面色绯红起来。
堂中坐着一个身着轻纱粉绸，发若青丝，肤如凝脂，眉似柳叶，手扶桃木古琴的……男人？！
第一百六十七次了。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推门看到的，竟是那么漂亮的男人。尤其是那双眼眸，明如湖水，静似星空，柔比软帐，却冷若冰霜。
“啊。”他故意冷冷的应了一声。
“你来听听，我今天新谱的曲儿。提点意见？”态度中征求之意不言自明。然而在萧易商听来，却是比命令更难以拒绝。
“我……”他心里暗暗叫苦，卓花卿阿卓花卿，你故意耍我萧某人吗？可是嘴上却半个“不”都说不出来。
“好。”他挑了个座坐下来。
没错，萧易商调查了半年却悬而未果的人，就是他——卓花卿。一个神秘的男人。长安落败，夜夜笙歌不再。但卓花卿却进来了这烟花巷。烟花巷，顾名思义就知是何等场所。烟花易逝，如同朝露秋蝉，风月变幻，不过一夕之欢。不同一般的是，卓花卿是个男人，一个比绝大多数女人还要漂亮却不叫人反感的男人——当然他没有意识到这也许只是包括他在内的一部分人的看法——但他如此神秘又时常与奇怪的事牵连，不免叫人起疑。所以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就这样，萧易商在这一呆就是将近半年的时间。还好如今大宋民生安泰，边境无太多战事纷扰。太师府一案后，他就向皇上请假，求祖父通融，说是“要案缠身”，将宫内事务交与副将，便，窝在了这风月场所。
别误会，咱们已经说过，萧易商很小就受到严格家教，连媒妁提亲都无一例外的被挡下，长成后又入宫当差，征战塞外。所以一直不解风月为何物。这半年来，即便烟花巷美女如云，又更有卓花卿这个……这个不是美女却比女人更有味道的主人。可也不过是陪着每天傍晚开始面对或多或少，或生或熟的客人。烟花巷从来都是夜不留客——萧易商是唯一的例外——如果真有哪位客人对某位姑娘动了情，就一定要表白自己的真心，当着众人的面发誓会明媒正娶，决不亏待。待众人审视通过，姑娘本身也应允后，方能同意。当然卓花卿是不在待嫁之列的——这个自然，虽然很多书生侠士官贵对他倾慕不已，迷恋他的女子更是数不清的多，然而青楼没了老板，还怎么经营？萧易商曾经想给他定个“拐带妇女，逼良为娼”的罪名，然而左看右看，卓花卿也不像这样的人，因为他和姑娘们的关系相当融洽，她们也很拥戴他。他前查后查，卓花卿每夜悄悄出门，确实也不过就是在城市、近郊走走，有月赏月，无月观星，兴致嘉时，会将从不离身的古琴拿出来拨弄几下。虽然姑娘们偶有增加，却何来拐带呢？更况增加的姑娘也好像是从来就是她们当中的一员似的，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所以萧易商留下来将近半年的动机虽然并不像他自己觉得那样单纯，可也的确有很多让他迷惑的地方。

有一天他问兰儿从烟花巷开业至今，共嫁出去过多少姑娘。兰儿说萧将军福气好，来了半年就遇上烟花巷嫁姑娘。其实开业7年多来，前后也不过就嫁了三个姑娘，这回是第四个。她还悄悄告诉萧易商，每次喜筵回来，公子都会停业一天，一个人窝在屋里，谁也不见，饭也不吃。
“将军，公子是在偷偷哭哦。”兰儿俯在萧易商耳边小声说道。
他猛一心动，卓花卿那么一个冷人儿哭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而他也确实忆起那天和|卓花卿一起自人家回来后，烟花巷的确没营业。卓花卿独自在屋中待到半夜才悄悄出门。跟过去时，看到他又去到郊外那片常去的桃花林，除了琴，还拿了酒，边弹边饮。弹的是伤心调，饮的是醉人酒。醉了以后，隐隐听到他唱：
遥寄——星稀月明初识君，朗朗风习，露凝莺啼。潇湘同行，霄汉并观，涉水濒渊逍遥意。
而今——伊人娇影难再寻，垂泪罗襟，难眠丝衾。晚意沁心，无耐春寒，轻弹浅曲谁复听？
也不流泪，也不痛吟，更不会醉酒般发疯。但是当时当景，萧易商现在想起来还是如揪心般说不出来的难受。仿佛又见月下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容。于是他一度以为那位出嫁的姑娘是卓花卿的心上人，便对于卓花卿那夜所为犹如五味翻腾，也不明白自己心里是在高兴还是难过。但现在居然听到几位姑娘出嫁后，卓花卿几乎都是同种反应。难道他卓花卿竟是个多情种子？可既然喜欢|，大可以命令|留在身边，何必要放走她们呢？以他卓花卿之前曾经显露出过的阴狠深谋做到这些还能让人心服口服或不敢吱声一定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在听吗？”卓花卿突然停下，冷不丁一句把萧易商拉回现实。
“呃……在……”他的眼睛转向别处。
“你骗人技术那么差，还说‘在’？”卓花卿言语中微微透着责怪，然后又转了态度，“唉，大概是我这次的曲不好听。”
“不不，曲子勾的我想起一些事。这也算一种意境了吧。”一句话使萧易商的愧疚感油然而生。然后又郁闷的暗暗纳闷为什么自己那么怕伤了他。
“噢？是什么事？”
萧易商脸又红了起来。“当然是有关你的事了！”然而他又怎么能对卓花卿说出口呢？虽然他觉得自己并非那个意思，可是万一被以为成非礼那可怎样是好？
“一些往事……”
“悲伤的？高兴的？还是……”来客的通报声打断了卓花卿难得的好奇追问，不过却着实救了萧易商一命。
“公子，有请帖送来。”侍女彩蝶引入一位青布衣装的男子，看打扮，应该是某大户人家的下人。
“卓公子。我家少奶奶有了喜脉，老爷和少爷下了很多喜帖宴请亲朋。少爷特地叫我把这张请帖送来。”
一句话未完，萧易商分明看到了卓花卿一贯浅浅的笑意凝滞在嘴角，伴随出现的竟是丝毫的惊慌和失神。只是青衣男子喜形于色，也没有注意看他，把请帖双手奉上。
“噢，好的，谢谢你阿俭。回去告诉杨兄，我一定如时而至。”呆呆的，他接过请帖，干巴巴的说了几句道谢的话把阿俭打发走了。
“我有点累，先上去休息一下。”
然后便扔下萧易商和彩蝶留在了大堂里。
“彩蝶这是怎……”可是还没等他问完，彩蝶居然也没了魂似的向自己的屋中走去。“将军，我……该去练琴了……”
最后，堂中只剩下萧易商一个人，完全傻在原地。

这天夜里，卓花卿破天荒地没有外出，萧易商努力挨到后半夜，已经困的不成样子。他正打算再盯一刻，如若卓花卿还是没有动静的话，他就去睡了。突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谁？”萧易商一个激灵，睡意顿时都跑开。
“将军，是我……”一个小小的声音，正是侍女彩蝶，于是他下床打开了门。
迎面而对的是彩蝶充满焦虑、悲伤和泪意的大眼睛。“将军，可以进屋说话吗？我……”她好像有所顾虑似的，把声音压的很小。
“好。”
她进来后，把门关上，马上拉住萧易商的衣袖说道：“将军，彩蝶求您件事，您一定要答应彩蝶！”哭腔越见明显。萧易商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她的表情，自知不是骗人。

“你总要说出来，我斟酌后才能尽力帮你。对不对？”萧易商安慰她，可是原则丝毫不破。
“求将军这两天一定要密切注意公子晚上的行动，而且后天一定要随公子前去杨家宴请，并时刻不离公子身边。可以吗？”彩蝶急切的望着萧易商疑惑而犹豫的眼睛，不自禁的又说道：“要不……要不……望月她……呜呜”彩蝶悄悄哭出来，再也接不下话去。
“别哭别哭！望月是谁？她会怎样？”萧易商时常觉得，女孩子爱哭真是一件很麻烦很头疼的事。而且好像在他面前哭的女子，他从来都劝不住，只能任由对方越哭越凶的最后转身跑开。所以他现在很怕彩蝶也会越哭越凶的转身跑开，那这样他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望月就是，就是杨家少奶奶，是前年出嫁的姑娘，她，她……”彩蝶突然住了口，不再继续说下去。而且任凭萧易商再怎么问，也只是不断的求他一定要跟卓花卿一起去。萧易商本想以未以实情相告拒绝她的请求，可是一来他实在觉得不忍心拒绝，二来，他也的确想和卓花卿一同前往——当然，还是监视调查为名。更何况彩蝶也说了，卓花卿也许只有他萧易商能够有所劝动和牵制。“公子一向比较在乎将军，所以也许将军能够使公子回心转意……求将军救救望月。也许，也许，公子自会将实情告之将军……”
于是萧易商自己甘愿糊里糊涂的就接了个无头绪的请求。“只能到时再看情况咯。”他忿忿的睡去，再一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糟！说好要注意卓花卿的！”一个翻身跳下床，冲出屋子，走道上却看见卓花卿一如往常般的坐在堂中一边弹琴一边和身边的姑娘们有说有笑。反而自己冲出来时候弄出的动静把他们吓了一跳，纷纷向楼上看来。
于是在匆忙中，他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游荡生活。“第一百六十八……”长安城虽然落败，不过还是有些士绅怀旧，愿意搬到这里来柱。可是和过去的长安相比，如今的长安面积已经小了很多。所以整个长安中，大户人家只有二、三。其中最为出名的，除了之前牵扯进小辕案子之中的郎家，就是住在长安郊外那娶了烟花巷姑娘望月的杨家——可见杨家少爷是冲破了怎样的阻碍才得以成就姻缘的。
不过此时萧易商却纳闷起来，既然是烟花巷出去的姑娘，为什么却不时常回来看看呢？难道得了富贵就全然忘了以前流落风尘的岁月和那些患难之交吗？还是有何难言之隐？
想着他就不自禁的向城外走去，快到城门口的时候，远远注意到有人打马而来，在守城人边停下来。
“杨管连我这么点小小的请求都记得！真是太谢谢了！”守城人从马上人手中接过一包东西，眉开眼笑的感激道。
“这点顺路人情我还是做得的！不要在意！”马上人面相约摸五十岁上下，挂着腰牌，隐约看出是个“杨”字。莫不是杨家的人？萧易商思索着，注意听他们的对话。
“您一路辛苦阿！大老远的跑去徽州和咸阳。请帖由您出马，一定安全送到阿！”
“唉！送到是送到了，可是人都过世了！来不了啦！”
“啊？这话怎么说的？出去时候一个个都是春光满面的大姑娘，这才几年啊怎么就没了？”
“谁知道阿，兴许风尘场所呆久了，身子骨本来就弱吧！”说着他策鞭就要转身向城外另一个方向走，“不多说了，我赶着回去跟老爷少爷交差呢，那些墨够你用个一年半载的啦！”
“诶！谢谢您啦！慢走！”
萧易商一听，心知必和烟花巷的姑娘有关，于是加紧几步。
“马上大爷请慢走！”那位杨管一听，勒住马回头一看，是位二十岁出头英俊清秀的少年人。
“有什么事吗小兄弟？”
“呃……敢问大爷是杨府的管事吗？”
“老夫正是杨府的总管。”
“我……我想向您打听一下有关贵府少奶奶的事……”
“这……”
萧易商也知这么问太过于唐突，所以只好假说自己也喜欢上了烟花巷的一位姑娘，听闻之前有过几位嫁到人家从了良，于是想来打听一下。
“要老夫说阿，风尘女子还是不要轻易娶。”
“噢？前辈何出此言呢？”
杨总管略顿了一下，说道：“我家少奶奶算是不错的啦，不过嫁到杨家来这两年，身子骨每况愈下，幸而这次有了喜，总算是能为杨家传宗接代。但是先她前从烟花巷嫁出去的两位姑娘就不那么幸运了。喏，这回老夫就是受托去给她们两人送请柬，谁知道两个人都相继过世了。红颜薄命阿，一个只嫁出去不到两年，另外一个三年半，可是都无一子半女。”

“噢？都过世了？怎会如此呢？都是病逝吗？”
“对，身子都跟我家少奶奶一样的弱，没熬过几年就……所以我说我家少奶奶算是最好的一个，到现在还有了喜。我在咸阳和徽州时候听她们的夫家说，她们身孕都没有呢就……”杨总管虽然从体格上看，是一个习武健壮之人，但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所以愿意找人聊聊天。尤其有萧易商这么个愿意听他说话的年轻人在身边。话就又多了些。
此时的杨总管已经是牵了马与萧易商并肩走在去往杨府的道上了。“不过烟花巷出来得女子，一个个都是貌美如花，知书达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姑娘阿！所以虽然老爷老夫人最开始极为反对少爷这门亲事，但在见了少奶奶几面后，也喜欢上她了。所以欢欢喜喜的答应了。小兄弟，你若是能娶得烟花巷的女子回去，可真是享福了。”说到这，萧易商脸上微微一红——他若是娶得……便是他真的同意，祖父也会打断他的腿的。
“到了，小兄弟。”
一座大宅赫然出现眼前，虽然远不及他家宅邸，但是在这周围宅院绝少的郊外，出现这么大一座宅子，也给人相当恢宏的感觉。萧易商知道贸然提出拜访会使人为难，于是抱拳一揖道：“感谢前辈！晚辈不便入内打搅，就此告辞！”
“哈哈，多保重啦！”杨总管大笑，牵着马绕去宅后。
萧易商这才静静的回味刚才杨总管所说的话：两位出嫁的姑娘在短短几年内都相继过世；身体日益虚弱；没有子嗣……忽然他又回忆起昨天卓花卿收到请帖时的情形，还有夜间彩蝶的委托。
“难道……难道？”萧易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做出这样的推断，此时此刻，他竟然希望自己做出的推断是任何一种别的情况也好。然而他却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更合理！

“喂，明天，我也要去看看热闹。”这种生硬的态度他已经练习了很多遍，最终说出来的时候，他以为完美无缺。如此不加征求不留丝毫余地的语气，想卓花卿也难拒绝吧。
卓花卿抬起头，嘴上依旧挂着那种微笑，那种虽然是笑意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招牌式微笑。
“萧大将军想要做的，小民也不能阻拦，是不是？”这话堵的萧易商浑身不自在，好像他给了他卓花卿多大委屈了似的。可这回他不能退缩，也许这既是他抓到他犯罪的时机了！
他正寻思着说点什么来解除这种尴尬。卓花卿却先开口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知道最美的花是什么吗？”
“烟花喽。”他故意调侃。
“傻瓜，烟花虽美毕竟不是真花。虽然真花也如烟花般转瞬凋零，可那毕竟是不一样的。”
“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么喜爱花草树木，养过的花，哪种最美？”
“以土为生，以木支撑，以茎循环，以水滋润。阴为主阳为辅才能生得美，生得艳，生得持久。欠一样都不行……”然后他不再说话，垂下眼眉，继续弹他的琴。
萧易商望望他被青丝遮住的脸，寻思着慢慢走了出去。时值傍晚，他来到巷子外，一声清亮的口哨响起后，夕阳染红得天空中马上出现两只雪白的信鸽。甚是好看。

三月初七 晴，有风  
今天的长安城里里外外好不热闹，像过节一般从早上开始人流就络绎不绝的进出杨家大宅。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这样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下午，因为喜筵未时才正式开始。
午时末，两个身影自长安城内款款而来。前者英姿矫健，后者优雅沉稳；前者哈欠连篇，后者笑意满面。正是萧易商和卓花卿。
“怎么，昨夜没睡好吗？” 一句话直击萧易商下怀。因为害怕夜间卓花卿有所行动，于是他硬撑着彻夜未眠。可惜卓大公子没给他面子，安安稳稳的在自己屋中一呆到天亮。正要叫他一同去杨家，却发现萧将军睡得稀里糊涂的，还迷迷糊糊叫什么“不许一个人先去！待我整理衣冠！”于是他一等就等到了晌午。当萧易商惊跳起来时候，卓花卿正坐在他身边，强忍住笑意的问：“将军，衣冠整理完了？”
“这个……”萧易商自知在他面前又出了丑，硬生生的转了个话题，“你打算送给杨家什么礼物？”
卓花卿也不跟他计较，只顺着话题接道：“当然是杨少奶奶最应需的礼物喽。”然后萧易商就又看到那种神秘兮兮的微笑显露在卓花卿的嘴角。心中不禁生出一种疑惑，隐隐还有不祥的预感。

来到杨家大门前，杨员外和独子杨义轩在迎接宾客。望见卓花卿，杨义轩马上迎了出来：“卓贤弟！”
“杨兄，别来无恙阿！”卓花卿今日穿了一件朴素的浅蓝色便服，头发也顺顺的没有梳起。一看下正是位潇洒的翩翩公子模样。怎么也无法和“惊艳”相挂钩。不过比萧易商矮个不到半头，两人站在一起，正是让无数少女回眸偷笑的光景。于是萧易商暗暗思量，若是能一直和卓花卿这么并肩走下去该多好。平日里的卓花卿，虽然美艳，却时时刻刻不是在提醒他：他是个男人。是个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这样自己就必须警告自己一定得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委实苦恼。
“贤弟，为兄的有个不情之请……”杨义轩小声对卓花卿说道。
“杨兄莫不是要把卓某人拒之门外不叫与夫人相见吧？”卓花卿就好像料事如神一般，说出了杨义轩心中所想。
“这……你知望月不叫我请贤弟，是为兄私自决定请你来。不是要把贤弟拒之门外，只希望不要与望月相见。”杨义轩为难的说，“望月什么都好，就是自从嫁过门后从未念及往日，与你们完全断绝关系叫我不解。我们自知烟花巷是何等清白。”
“杨兄不必气恼夫人所为。当初，是我叫她不要再记挂烟花巷的。她不过|心领神受罢了。”卓花卿安慰道，但话锋一转，“但我的礼，是一定要亲手送到夫人手中的。兄台莫要为难，就当卓某不请自到。”
说罢，径自走进院内。萧易商忙跟了上去。
“喂，”他常常是这么叫他，因为思忖着叫卓花卿太生硬，卓公子太软，称兄道弟的似乎不妥，而花卿又……太肉麻，所以就只能以一个“喂”来代替他的称呼了，“没见你带什么东西来嘛，难道要把背上的琴送给她？”
“不过就是一枚烟花令罢了。”
话一出，萧易商登时愣住。因为烟花令是如此神秘的物件——暗红色的牌面上用阴文细细的刻一朵桃花，而桃花中间又刻了一个阳文的“卿”字。就是如此制工精细的小木牌，却是和数件案子，数条人命紧密相关的！自他认识卓花卿以来，每每缠上与卓花卿有关的命案，往往都会和这烟花令有关。然而小小令牌难不成还有什么魔咒|？虽然萧易商不愿承认烟花令的每次出现不过是一个巧合，但他的确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是卓花卿杀人的工具。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加留意！他提高了警惕。“喂，别想在我面前捣鬼啊！”苍白的警告。可是自己心里都知道，卓花卿有着莫测的实力，并不单靠他萧易商无双的武学就可以抵挡。
若在平常，卓花卿也许会微微露出恶作剧似的笑容调侃他。然而今天他却一脸严肃。“将军，找个地儿坐下。静等喜筵最热闹的时刻来临吧。”
酒席摆满整个杨家宽阔的堂屋。酒一遍遍的敬过，菜一道道的更换，人们兴致有增无减，好像这顿饭要吃上好几年才肯作罢。望月并未一开始就出来迎客。本来嘛，怀有身孕，身子又弱，就应卧床静养。所以当申时末她终于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大家不禁喝彩起来。卓花卿两人一开始就捡了个偏僻的远地坐下，虽然乐了同桌的宾客，但在望月出来的这半个多时辰之中，一直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此时卓花卿轻叹一声，缓缓起身，向着望月走去。萧易商连忙跟上，寸步不离卓花卿左右，就怕生出什么变故。
知道卓花卿大名的，见他身姿，皆停下而注视；不知道的，也会因眼前突然出现那么一个佳人儿而艳羡的停下乐此不疲的客套动作。堂内一隅一时随着他的步伐静下来。
杨义轩和望月以及杨员外夫妇忙着回礼客套，听热闹声减，正不明所以，却见卓花卿走来。
“公……公子！”望月登时双手猛一抖，酒杯摔落在地，本来就些许苍白的面容“唰”的变成煞白。
突生的变故，使得整个宴场都静下来。
杨义轩连忙扶住望月，却觉她身体抖的厉害。“娘子，你怎么了？”然而望月只是低头颤抖，连连摇头。
“卓某听闻杨夫人有了喜脉，甚感欢愉。告知烟花巷众姊妹，皆欣慰祈福。今日来此贺喜，特代烟花巷赠一薄礼。还望夫人笑纳。”卓花卿悠悠说出一番波澜不惊的话语，同时拿出了袖中的烟花令。

然而望月一见烟花令，却如电劈一般，惊恐的低吟一声。强忍着微微说了一句：“相公，奴婢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杨义轩慌手慌脚的叫了侍女扶她下去|。自己踌躇片刻，也跟了过去。此时杨员外已经出来打圆场称望月不过是有些劳累罢了。喜筵这才慢慢的又热闹起来。
萧易商悄悄看了一眼卓花卿，后者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握着令牌。他知道，现在的卓花卿，已经又可以用“冷酷”来形容了。然而他到底要对望月做些什么？会不会伤害她？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望月呢？萧易商此时心中的疑问远多过紧张。
很快杨义轩又从后面出来，在他们面前略有犹豫，终于小声说道：“贤弟，内人……叫你去。”
卓花卿没有二话，就向里走去。萧易商紧跟两步，却被杨义轩拦下。
“杨兄，叫他进去吧。望月不会介意的。”一句毫无温度的话，不容置疑的推开杨义轩挡驾的手。
申酉更替之时，正是阴阳相易之刻。淡淡暮霭渐渐袭向整个长安城内外。单单一个杨家的喜气热闹不足以减慢萧索长安再次归于沉寂的步伐。
黄昏已至，萧易商望向窗外。“差不多该回来了。”他暗想。桔红的天空中传来声声燕归时的晚鸣。却并未出现他所期待的情景，于是只好先和卓花卿一道向厢房走去。
“公子……”望月躺在床上，见卓花卿二人进来后，悲悲戚戚的低叫一声，挣扎着爬起来，并叫侍女全部退了出去。
看着望月苍白的布满泪痕的脸庞，以及她眼中盈满的哀求神色，一丝怜惜之意悄悄滑过萧易商内心。他又悄悄看了卓花卿一眼。烟花巷之主神色暗淡，却不知是悲伤呢？抑或依旧冷漠。
三人就这么默默的对峙半响，直到半空之中隐隐传来几声清亮的鸽子叫。“来了！”萧易商暗叫。却不敢轻易跑出去，万一就在他不在之时卓花卿下手……
然而卓花卿竟先开口道：“夫人好生休息吧，过些时日卓某再访不迟。”说着便拉了萧易商往外走。
这回萧易商又蒙了，卓花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公子留步！”不成想望月却喊住卓花卿，然后便低低啜泣起来，“萧将军，可否先行回避？”萧易商没想到一个嫁出去两年从未回过烟花巷也不曾和烟花巷众人再有来往的女子居然会知道自己是谁。但现在他没有这个闲工夫去思索到底怎么回事，只是急急说道：“这恐怕……”然后又下意识的看了卓花卿一眼，那低垂的眼眸和凝滞的身形丝毫未动。“将军不要担心，奴家不会有事……”
于是萧易商便顺理成章的独自走出望月厢房，在门外，他低低嘱咐侍女要严密注意屋内动静。说罢，寻声往院外去了。

“公子一定很生望月的气，是不是？”望月不再哽咽，只是幽幽的望着前方，任由泪水一滴滴滑下脸颊。
卓花卿没有说话，沉默片刻，扶了把檀木椅坐下。取下背上的古琴慢慢弹了起来。
淡淡琴声中，望月的泪水更如泉涌般流下，却依旧是悄无声息。
“月儿，还记得我把你领回烟花巷时最先要你牢记的是什么吗？”
“公子的话，望月怎敢忘怀……”她扭过头去。
“你已报得恩情，更如常人女子般嫁人相夫，尝遍甜蜜。但始终你并非常人，怎能妄想……”他突然煞尾，转道，“你出嫁前跪在我面前说会牢记嘱咐，现又口口声声不会忘怀。可你真的记牢做到了吗？”
一句低而严厉的质问，逼得望月双手捂住脸，颤抖的摇头。
“生育不仅会使你亡于临盆之时，大大缩减你应有的寿命。而且你应该知道如果真的执意生下婴孩，会造成怎样的灾难。月儿，你真的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却换来更糟的结果么？”卓花卿的声音又柔了下来，怜惜的看着床上好似在风雨中颤栗的柳叶般的人儿。“有花木本性属阴，而烈阳之势使之无法抵挡，亦甘愿承受。原本十年光景减至四年。而试问枯败飘摇之花，又如何倾尽全身气力生命孕育种子？”
“过门两年，始终未育一子半女。相公又不肯听命续房，为此已不守了孝道。我不忍见他整日愁眉却不愿伤害于我……便……便……”
又是一阵沉默。
“你知我绝不会允许你生育。”曲调没变，而卓花卿的面色又变回了冷酷与决绝。“因为你没有权力用他人的幸福安宁换一己之私。”

“可孩子是无罪的！”望月颤抖着争辩。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孩子’。”冷冷的，望月便再不能辩驳半句。
“死则死矣，至少我没有活着失信于相公与公婆……”半响，轻叹，伸手，“公子，还我于烟花令吧。”声音细微的几难辨认。
卓花卿也轻叹，曲停，叹声停。

萧易商喂了两只信鸽上好的小米，摸摸它们的脑袋，一把放回空中。然后便寻了个石阶坐下仔细看起信鸽带回的纸条。
“咸平二年，如烟，徽州周氏。三年半后不知所踪……”不知所踪？不是说过世了吗？读到这里，萧易商心中“咯噔”一下，按住疑惑，继续往下念起来，“房内地上留下一盆打碎花栽，无瓦。”无瓦？打碎了花盆却没有瓦片？“年廿六，无子女。遍查所之未果，假托染疾病逝。”
他又看第二个纸条。上面写道：“咸平四年，香莲，咸阳王氏。一年十个月后夫家称染疾病逝，年廿三，无子女。但传闻因时房内留下无瓦打碎花栽及书信一封，故以为实乃离家失踪。”又是失踪？而且同样出现无瓦打碎花栽？这难道是什么巧合？纸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字，因为过密过小，萧易商更加仔细的辨认：“王家官人自事发三天拾到一枚木质小牌后，便始疯癫至今，尝念‘吾妻犹在’，邻人皆以为鬼魅附身。然视之，似与常人无异。请将军明察。”
木质小牌……烟花令？！萧易商“腾”的一下就蹿了起来，转身直奔望月厢房。
烟花令果然有鬼！他健步如飞，因为卓花卿今日也带了一枚烟花令说是送给望月。如果烟花令当真用来杀人，只怕望月凶多吉少了！
从小便修习各般武艺的萧易商学的一身无双轻功。甚至因一招“御风驰云”威震四方的“盗侠”李慕驰也曾被他追得无处可逃。然而他并未因此抓到李慕驰而声名远扬，而是在那一役后，与李慕驰成为至交。
所以仅仅片刻后，他便出现在厢房门口。没有想象中的混乱、残籍，甚至也没有人惊慌失措。他看到的，只是卓花卿。卓花卿木头人一般站在他的面前，清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如之前，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感。只是凭直觉，萧易商想他的心中，一定是充满了哀伤。
为什么会哀伤呢？你难道不是一心想要杀人？萧易商突然没来由的生出无名怒火。他不知道为什么卓花卿要把那些姑娘嫁出去后还要杀死她们！又装出一副无辜的嘴脸！
“你！”他怒喊一声，已欲抽剑在手。
“这位官人，夫人刚刚睡下。请不要打搅她休息好吗？”突然旁边的侍女怯生生一句话插过来，萧易商登时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夫……夫人？”
“夫人刚刚服了参汤，总算定了神，现在睡下了。”侍女往后躲了躲，说道。
萧易商不可置信的将目光从她身上又移回卓花卿身上，只听侍女又道：“卓公子已经等官人好一会了。”
萧易商面色一红。难道自己的推测都是错误的？卓花卿并没有杀这些姑娘？可是……
然而没容多想，卓花卿已经轻轻拉住他的手，“将军，可以陪花卿走走么？”
然后在侍女们一片面色绯红之中，萧易商脑顶冒着热气的和他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过的是很快的，所以当两人终于来到卓花卿常去的那片桃花林时，日晷已经指向了戌时。夜幕几乎已完全降临在初春的长安。然而繁星点点，衬耀着那半个残缺的月。桃花尽开，被洒了一层暖暖银光，分外美丽。
萧易商默默注视着这个月下花中的身影，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瘦削，恬静。突然他想抛开一切所有，如果那与他的同行一路是多少年修来的，那么此时此刻，他甚至愿意永世不再轮回，只盼能够停留。
“如果有酒就好了。”卓花卿突然说了一句。
“不行，你不能再喝醉了。”想都没想话就出口，话一出口，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卓花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只一个“你”字出口，便不再接下去，尔后无奈一笑。
“有将军在，我的隐私全没有了。”
萧易商脸又红了个透，慌忙解释道：“不，我没……”然后尴尬的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无力的掩盖自己的窘迫。
“你曾经说过的，那种最美的花。”最好的萧易商可以找到的消除紧张与尴尬的办法，就是把话题引到公事或者无关痛痒的问题上。“是不是在影射什么？”他开始直视卓花卿，后者一笑，移开目光。

“花木本性属阴，辅之以阳确可相得益彰，而今烈阳之势无法抵挡，亦甘愿承受。阴阳紊乱，原本寿命减去六成光景之多。将军，这样的花，你说是不懂珍惜自己可弃可怜还是减得一息残喘只为片刻灿烂所以凄美伟大呢？你说，我该说她什么好？”卓花卿声音之中闪过不易觉察的颤抖和嘶哑。
萧易商听出他的激动，想开口，却依旧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只能道：“假若花儿真有思想和自己选择的余地，那么只要是它愿意。便都无话好说，无可指责吧。”
“如果因为她的执迷不悟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呢？也值得称道吗？”
“什么灾难？你在隐瞒什么？”
“我明白你刚才看见我时的愤怒和后来的不解。还有六个月的时间……烟花令已在她手中，她还有六个月的时间选择。到时无论醒悟与否，都不再由她！”卓花卿避开萧易商的追问。痛苦而决绝。春夜的风，还是浸着凉意的。看到卓花卿仿佛遗世而孤独的样子，心中隐隐作痛。
“我……”他舔舔干燥的嘴唇，努力平抚自己加快的心跳以不至于口齿不清，“相处快半年了，虽然日日同作息，但你始终难以接近，似乎永远难以容下他人。我自知你有高深莫测的本领，也自叹难奈你何。可是，可是抛开其他，任何事情都是你一人神神秘秘承受。我不禁想问，在你心中，可曾把我，把我当作是你的……朋友？”夜色让萧易商平添几分勇气，纵使内心悸动不已，然而一双炽烈的炯目依旧毫无畏惧的追寻卓花卿的眼眸。
“将军……何出此言呢？”夜色同样掩盖了卓花卿的表情。
“如果很多事明明非你所为，或者有些事你的确不得以而为之。何不告知于我，两个人总好过独自面对不是吗？之前的案子，还有这回，我追问，你不是避而不答就是闪烁其辞。这样的作法，难道不是让我猜忌你，追查你吗？假若你当我是朋友，那么这难道就是朋友之间应该有的吗？我……”萧易商半年来一直积郁的情绪终于在今夜一股脑的吐出，不禁有些哽住了。那些让他面红心跳的所见所想，以及这个虽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摸不透抓不住的人儿，还有种种围绕在这个人身边的谜一般的事情带给他的烦恼，让这个虽然有为却还仅仅是一个年轻人的“将军”魂牵梦萦，不得安生。一时间他变成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孩童，只差没有嘤嘤哭泣。
“我从不觉得你是一个坏人，至少就算你做过坏事，也是理智而为，并非十恶不赦。”他咬咬牙说下去，“所以我只希望能够帮你，只希望能够结束这种整日猜忌和难以安心的生活！”
他终于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然后死死盯住卓花卿背对着月的，模糊不清的面容。奇怪，自己并没有喝酒，怎么却好像醉了一样。脸热的几乎可以打铁，心好乱，脑中一片混沌。
又一声轻叹。
“不曾想竟让将军受累至此。花卿有罪。”
萧易商的心顿时暖了起来。
“不是花卿不愿以诚心相待，”他抬头望月，“有些事情，本无什么太大干系，原是难以入流。花卿也确有不说之理。蒙将军信任至此，感激不尽。但能够回报的，唯是一句保证：卓花卿所作皆尽人事而已；心有所护，也断不会伤天害理。”
原来“能够回报的”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原来他从来未曾将自己当作朋友，原来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萧易商的神色又黯淡下去。
柔柔的手扶住他的肩，正是卓花卿微笑的走近面前。“从见将军第一眼起，花卿就已视为知己。其实很多事情，若没有将军在旁相助，花卿也很难顺利完成。”他坐到萧易商身边，“ 有所隐瞒，不过正是因为想要保护将军罢了。”然后又调侃般凑近，说道：“我可是相当神秘危险的人哦。”
“可……”萧易商还欲争辩，卓花卿却轻轻歪头靠在他宽实的肩膀上。浑身上下如过电般一惊，顿时五体升烟。
“将军的苦心，花卿都看在眼里。谢谢。”他笑了，萧易商从未见过这种幸福的微笑洋溢。也许他应该回应些什么话，但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此刻，就让它尽在不言之中吧……
“烟花令已在她手，她还可以自己选择。其实只要看得开了，何必要用那种决绝的方式……这一次，我心软了……”渐渐的，卓花卿好似梦呓般的迷迷糊糊说了一句，沉沉睡去。

萧易商动也不敢动一下，夜风之中，只希望身边的人不要被吹病。自己也慢慢昏睡过去。良久，伴着夜风，若有若无的打更声传来，告诉大家已入亥时，该是休息的时候了……

突然萧易商浑身猛然一震，惊醒过来。身边早已没了卓花卿的踪影。
“糟了！”时近亥末，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卓花卿又回到杨府了。
他只觉一阵眩晕，怪自己太天真那么容易就信了卓花卿的谎言？难道他就那么残忍面对自己的真心还能够编出如许谎言？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只希望自己能在一切皆不可挽回之前赶到杨府。
耳边风声呼啸，萧易商提起一口真气飞速向长安城外另一边跑去。
然而当他又回到望月厢房时，只看到卓花卿一个人没了魂一样呆立在当屋。地上零乱的，像是一盆打碎的花栽，却没有瓦片。
周围静静的，为了不打搅少奶奶的休息，杨府上下都尽量远离望月厢房。所以现在，在这里，只有两个人，站在没有了主人的屋子当中。
子时的更声刚过。远远的堂屋中下人们收拾残局的喧闹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而这里，只剩下寂静。
“卓花卿！”萧易商怒火上升，他已经不能够再忍受下去了。居然被人当成傻瓜一样的耍。
“她走了……”卓花卿失神的向萧易商迈步，突然摔了下去，晕倒在他怀中。手中的一张纸掉落在地上。
子夜的寒风，正是最冷的时候，将人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卓贤弟！卓贤弟！”杨义轩焦急的声音响起在烟花巷外。
“杨兄，何事如此着急？”门开了，暖光洒出。在众多漂亮的仕女簇拥之中，卓花卿一袭轻纱红装，清艳的坐在堂屋当中。脸上依旧洋溢着温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带有丝毫神秘的微笑。
萧易商坐在楼上看着这个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开始怀疑自己昨夜的境遇到底是不是在做梦。那个月夜下蓝衣素缎的给他幸福微笑的人，那个寒风中苍白瘦弱的晕在他怀中的人，他难道就是眼前这个烟花巷之主卓花卿么？
“贤弟！内人留下一封书信不见了！你看看这……”杨义轩希望从卓花卿这里寻着些望月的踪迹。
然而卓花卿优雅的回应道：“杨兄应知，自尊夫人过门后，除了昨天卓某参加喜筵并见到尊夫人的那个时辰以外。根本与之毫无瓜葛。杨兄来找我问人，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我给拐走了不成？”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没待他说完，卓花卿又道：“如果杨兄不弃，可以再寻觅看我这烟花巷还有无中意的姑娘。当然，应是她也同意才可哦。”
“贤弟莫再拿我玩笑了……”杨义轩急得满头大汗。这时一个柔柔的声音道：“公子急的满头大汗，来喝杯茶吧。”
他低头一看，竟是望月。
“娘子！你真的在这里！莫动了胎气，快与我回家！”说着便拉她向外走去。
“公子好生无理！奴家不过奉之以茶，何时成了你娘子？居然还有身孕？”谁知望月将手一甩，跑回卓花卿身边。
“娘子！……”
“杨兄，思念夫人心切，竟逢人便相认了？”整个屋内的姑娘都随着卓花卿笑了起来。“可瞧好了，她不过与尊夫人眼眉几分相似罢了，秉性确是完全不同哦。”
杨义轩一听之下，再定睛一看，好像确实不太相像。又忽然开始模糊起记忆来：娘子望月，到底何等模样来着？然后便迷迷糊糊的开始慢慢向外踱去。
众人笑声之中，只觉卓花卿声音远远的传来——杨兄若是欢喜，我这姑娘也不错哦，她叫“念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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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自从一年前她病愈，从医院回来，她就得不定时地来这街巷，而且几乎都是午夜才来。成林起初拦她：“朱朱，不要去，是我不好。”抱她那样紧，是真的要留下她，不是作势算数的。她几乎被感动。但是心头热血一起，恨便也跟着来了，于是还是出门去了。后来他气恼起来：“文朱，你有病啊，一定要去那里。”是的，她曾经病过，割了脉，在医院里昏睡，明明可以醒过来，可是她鼓励自己继续睡，睡足三天，医生命令她醒：“你已经没事了，回去吧。”“不不不，我不要出院，我病没有治好，我不出去。”她哀求医生，一声一声地，都是“不不不，不不不”。仿佛旧戏里那些受惊的旦角，在台上甩着袖子，一叠连声地“呀--呀--呀”，后面弦管加急，置她于绝境，然后惊堂木一拍，催她快拿主意。可是，她怎么拿得了主意呢？割脉的时候是决然的，勇气一刀就用尽了。偏偏死不了，活过来了，这可怎么有勇气呢，面对满目苍夷的人生？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人到中年，谁没有自己的苦衷？还不是得咬牙撑过来。见这女子，年纪轻轻，为了一点点爱恨便死去活来，非常不屑：如果是自己女儿，不如不要生她养她。只是她是医生，断不能对自己的病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便套了一句戏文：“命是你的，你不爱惜，谁有空帮你爱惜？”转头看见脸有愧色的成林：唉，这男子，若是无情，怎么又在病床前守足三天呢？于是加赠他一句：“你真爱她，就努力让她健康，别到医院来才知道照顾她。”成林连连点头，诚挚得如她初见他的时候。她心里一酸，到底还是跟他回去了。彼时的他，还是有心的。但是现在，他连坐起来骂她有病都不肯了，明知她起床，半夜里悉悉簌簌地换衣服，他装作没听见，翻个身继续睡。

　　3 、第一次走这条街，她是二十一岁。为了要和他一起，她几乎要和家里决裂，毕业的时候不肯回去走父母铺排好的路，只身留在这杂乱的城市，街道全无章法，最初一个月，她经常迷路。不不不。谁说她是只身？她还有他。那一次她又迷路了，坐车错了方向，司机在一个四通八达的路口放她下来，同她说：“走小路，穿过前面的集贸市场，右拐，就可以回去了。”黄昏里，集贸市场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尘满面鬓如霜的，她是不同的，想起她和他还有大把的光阴等着被虚掷，她觉得骄傲。他们已经看中一处套房，三成首期，以后她会和他一起供按揭，二十年的按揭！如此漫长的债，她不以为苦--便是三十年四十年，也不会叫苦的，因为是和他一起。跟着人流徐行，想着一年后可以交房了，以后会有自己的厨房，她终于也可以为一个人洗手做羹汤了。想着想着，心里是快乐的，眉梢眼角都堆着笑意。

　　不觉黄昏已浓，市场有好几个出口，她选来选去，怎么都不对。胡乱地走，便发现了一条特殊的小街巷。窄窄的，宽约二米，一边是住宅小区的铁栅栏，另外一边是一个个鸽子笼般的房子，是违章搭建的那种，墙和顶都是破破烂烂的，但是间间屋都亮着粉红的灯，又看不见出口，只觉无限的奇异诡秘。

　　她怕了，给成林打电话，他正在加班，为了供楼，他开始接很多的零散图纸，一样认认真真地做，很辛苦。“什么？迷路了？你在哪？身边有什么主要标志？你等着我，原地，我很快来。”他急了，她反而不急了，因为知道他一定会来，他一定会。安然地等，不去理会陌生巷陌了，背景逐次淡化，终至消失。

　　4 、一年期满，在空荡荡的新居，成林郑重地说：“朱朱，我们结婚吧。”她没有故意刁难他，很肯定地点头。谁知道那么快便出事了呢？若早知道，当时多矜持一阵，自己的退路便宽阔多了。她后来不知道多么后悔。

　　没有知会任何人，借当时心里热情的东风，直接跑去民政，齐齐对着拍得丽微笑，签了字，以为从此是一成不变的幸福，恩爱绵长。那时候成林的工作有了起色，应酬多了起来，陪她订了装修公司，一切事务就交给她了。新居与公司的距离，地图上看起来近，但是绕来绕去，走起来不知道多远。同事中有个叫万事通的中年女人，故作神秘地同她说：“小道倒是有，就是你一个年轻女孩子，经常从那里走不方便。”那么熟悉的街巷！白天里没有粉红灯，愈发破败。玻璃门上，大同小异地写着“XX休闲”“XX美发”，下午的阳光不错，很多女子挤在一个个门后的沙发上，聊天看电视。忽然明白了，这里便是报纸上经常说起的烟花巷，虽经数次整顿，仍然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很诧异地和成林说起，对那个街巷里永远比她少穿一件衣服的女子们，不以为然。对她们绝不同情，恨她们怎么不去找正经事情做。唉，那时候年轻，不懂得通融，所以显得格外残酷。成林说：“别走那里了。”但是她忍不住想要窥探另类人生。她以为她永远没可能和她们拉扯到一起的，所以要抓住机会一般，时时打那条街巷过。

　　婚礼在即，她对事业遂萌生退意。递了辞呈上去，经理接了，但是又同她说：“婚姻并不能代替工作。”她不分辨，但是一直微笑。经理便又说：“两个月后吧，我可以找人接替你。”一日万事通愤怒地对同仁们道：“太不象话了，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女人们，我和老公一起走，她们居然当我面拉客。”到底年轻，沉不住气，急着表现自己的幸福：“她们可能也是看人打发吧。”万事通的脸色沉下去：“你看好你的成林吧。”她傲然地笑。

　　5 、偏偏就是那一夜。那一夜，装修公司退场，她在厨房里煲汤，对照着虚心请教得来的经验：排骨先在锅里过油，加了姜，注入少量水，清洗骨头里的油腻，浮油过尽，然后换瓦罐，在一罐清水里熬，一定要瓦罐，不然汤不香；汤水沸腾三分钟，投入新鲜的藕，再沸腾，守着看汤汁白了，换文火，慢慢地熬，熬3小时。3小时。6小时。9小时。她一直熬着那罐汤，汤汁全白了，慢慢蒸发了，她又加水，继续熬。细细地熬，密密地熬。存心让自己忘记时间，因为喝汤的人，没有回来。12小时。楼上楼下开始苏醒，她没有醒，因为她根本没有睡，继续不知疲倦地熬那罐汤。15小时，他回来了。她惊得跳起来，去看那汤，正好熬干了。是成精了吧？化作烟雾飞走了。

成林说：“这次的方案成败都在他们身上，他们要我作陪。喝多了酒。我也不想的。对不起。”不，哪里有什么身不由己？分明是当事人自己不够坚定，有意无意地放弃了抵抗。生活哪里有如此多的精力，来对每个人逼良为娼呢？可是她当时偏偏看不破--也许只是因为：对他没有死心，所以骗骗自己，迁怒于人。她不服气，拉着他出门，装备上自以为大方得体，无懈可击的表情，逼着他辨认，哪一家，哪一位。他看着她，脸上满是死灰之色，偏偏嘴角坚持挂住一个惨淡的笑容，非常突兀。

　　她只恨自己点头点得太快。现在能怎么样？真的能决然地离开他？大学第一天就认识他了，那时候她十七岁，五年之后，公证了，就等婚礼了，他来说对不起。离开他，她怎么甘心？没有得到一次婚礼就成为失婚妇人？让亲友痛心她的被骗？让万事通们有了嘲笑她的把柄？不不不。生活真可怕。但是更可怕的是她还爱他。

　　第三天，她去公司，请求收回辞呈。如常地生活，继续筹备婚礼。可是她不能接受他的碰触，他贴近她，她的毛孔就急遽收缩，但是内里沸腾，非常急切地，被什么东西召唤着，受这样冷热的煎熬，她觉得自己濒临疯狂了。

　　6、 她要救自己呀，他不值得依赖了。有一晚他在身边睡着了，她清醒着，听他的呼吸，难以忍耐。于是走出门去，完全没有目标地，一直走。突然，呀，看见一条粉红的小街。是粉碎了她的单纯幸福的案发地点呀，她怎么偏偏不自觉地走来了？以前她曾经害怕这里，但是，现在，她不怕它了。它毁坏了她的幸福，现在，它就是她的敌人。不不不。她怎么能够害怕自己的敌人呢？她要比敌人勇敢，这样才能挽回一点败局。她鼓励着自己，便沿着蜿蜒的黑暗，粉红的黑暗走，一家家店，一点点声响，她捕捉着。如绝境的肉食动物，捕捉血的腥气。心里的煎熬突然消失了，她很畅快地深吸一口气，享受久违的宁静。

　　回来之后，她患上幻想症。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设想他的荒淫画面。有时候会看着他冷笑，身边这穿着蓝色暗条纹衬衣的男子，如此干净的脸，其实和最肮脏的烟花巷有着密切的关系。想得愈多，愈是不甘心。会出其不意地拷问他：“你们的过程是怎样的？有抚摸么？从哪里开始的？”他觉得她不可理喻，求她：“你别逼我了，朱朱。”她冷笑着，不知道这笔帐怎么算，到头来，是她在逼他？后来他不求她了，他说：“你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吧，文朱，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说完就躲出门去。留下她一个人受煎熬。没有了他，戏怎么演下去？她开始是不甘心，慢慢慢慢地，觉得了彷徨无依：在这世界，她只认识了他一个人。她看向镜子：这是谁？一张绝望与凌厉交织的脸。忽然哭了起来，二十三岁的女子，她的生命还很长，怎么为了一桩意外，沦落至此？她同自己发誓，不再拿幻想来摧残自己了，再也不要去那烟花巷了。

　　她着急了起来，要找到他，告诉他她的决定。他的写字楼亮着灯，整层楼唯一的光。她如飞蛾，急速地扑上去，没有电梯，她一层层楼爬上去，脚下的阶梯，迎合地发出奋不顾身的回响。他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还好有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她。从前怎么知道她是这样的，歇斯底里。”不不不。她已经猜到了这场景，应该转身就走，这样才有回转的余地。但是她的手不受控制，突然拉开了门，门里的男女，十指紧缠，忘记了分开。

　　7 、她想起一些词：源源不绝。此伏彼起。应接不暇。一了百了。厌倦透顶了，只想长眠不醒。她拿起刀片划下去，想通达既没有幻想也没有现实的深度安眠。可是她没有如愿。她醒来了，听到他在身边一次次地说：“朱朱，你误会了。”误会？误会什么？是他误会了吧。因为差点失去她，所以他误会自己还爱她。但是她不想和他说话，她只想睡下去，一直一直，睡到永生。

　　可是她还是醒来了。整天觉得窒息。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是仍然窒息。他现在对她有着歉意，辞职以示清白。但是未来呢？从烟花巷到写字楼，还会到哪里呢？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灾难会接踵而来：辜负，背叛，欺骗，厌倦，忘却纯真，贪慕诱惑。他们也许不会轻易地分开的，也许还有几十年的纠缠。她跟着去经营？不，罪的源头四通八达。她跟随不了的。她和他的故事，早该终止于烟花巷之后。是她自己，一念之差，让他们继续纠缠下去，她还要面对人生里无数的残局，无数的败局。她来不及一一追究，突然想，去起点看看。起点，他们的故事走向腐败的起点，在烟花巷。

　　很多个夜晚，她无法入睡，心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争先恐后地在她五内翻腾，令她无法安宁，牵引着她，去向最堕落的黑暗。想象比真相更媚惑，她于是放弃抗争，跟着细小的尘埃走，走到这烟花巷。尘埃找到归依，纷纷离开她的躯壳，她获得轻松。

　　8 、所以，一次次，她又来了这里。在午夜，粉红的灯光里，魑魅魍魉在狂欢，心里的情天恨海，被堕落填满，世间留下她一个人镇定地旁观。她大力地呼吸，吸入最原始的爱欲气息，在心里，沉淀出一种腥甜。来吧，都迎面而上吧，她什么都不怕，她贪婪地吸食着。暗黑无边。群魔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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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黄昏，路过水晶灯
　　狭长而沉醉的流失记忆
　　在放荡的笑容里书写轻狂
　　
　　我颠沛流离行走在烟花巷
　　迎着胭脂水粉的世俗芳香
　　那些灵魂深处所埋藏的感伤
　　在荧光灯红中消失成空白
　　
　　是谁斜靠着烟花巷的门窗
　　在时光中风化成招牌
　　雪夜里眼望着黄土沟壑
　　只是已然点燃的烟花在冷风中绽放
　　
　　还有谁记起家灯下寂寞的身影
　　那等爱不归迷茫的眼神
　　莺声低吟中火烧的温度
　　只是曲终时方才醒悟空虚的深度
　　
　　走尽这迷乱只有烟花的小巷
　　一行行放纵过后的行迹
　　我听着寂寞冷清的心灵破裂
　　看见裸露女孩花枝招展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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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后心向北方
　　把梦放进口袋，而你在云外
　　风把我吹向有你的地方
　　
　　跌落在寒雪茫茫的黄土高原
　　名叫烟花的女孩住在烟花巷
　　三年前的三月在江南放了一场烟花
　　在烟火中我许下了也烧伤了诺言
　　
　　在冰凌落水的条条山壑
　　一如我们撕开的道道裂痕
　　回望着你晚霞里的笑脸
　　这个冬天找不到你烟花下的容颜
　　
　　走进烟花巷，一步一回头
　　雪花轻如月光洒下粒子
　　可惜小巷飘着胭脂凝重的芳香
　　裸露的女孩，正花枝招展朝我微笑
　　
　　原来烟花的女孩都是烟花
　　站在万人丛中闻出你的体香
　　我的泪已是天上的霞光，烟花的彩絮
　　你似在无涯的天涯，放任妩媚……]]>

http://www.tanxiqiao.com/default.asp?id=51 深 http://www.tanxiqiao.com/ wangbo096@yahoo.com.cn 2008-10-29T16:04:48+08:00 2008-10-29T16:04:48+08:00

           整个九月从来不曾觉得会有那么漫长，南方的都市仍然炎热，炎热的，不想去思考任何东西。也许这样的滋味很好。只是在深夜的风中，仍然无法脱离一些内心深处的东西，象一场电影。
　　你我的路本是莫名的期盼，只是在路口刹那间的观望，以为这只是一时的车站。
　　你和我从不同的路走来，在各自的路口观望。十字路口边的小草，是一种叫做停留的印记。风吹裂花瓣，随风而舞。
　　安，住在这座都市南面的一间公房里。当她抬起头在黑暗里，面对我的眼睛时，我开始知道她的名字。名字就象一个符号一样，跟随着一辈子。
　　她并不象她的名字一样安静，流转的眼神，带着一点调皮和颓废。
　　在酒吧尽头的小桌前，她告诉我，她是一个流浪的女人。黑色的音乐，混杂的言语，临睡前的夜，象是在一阵雾气当中。
　　我，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北面。我不习惯告诉别人，关于我的名字。
　　只需要对方记得我的样子。我的样子并不特别，并不比别人多一个鼻子或是耳朵。唯一特别的是我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透明的。我相信带着一丝的诡异。
　　诡异的眼神总会吸引住一些人，特别是隐在金黄色的长发之后的眼神。所以我在酒吧里酒醉倒地时，会有人把我抬了回去。那个女人是安。
　　当我从浓烈的酒意中醒来时，安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并不美丽，只是拥有我一惯喜欢的白色的长裙。长裙依托在人身上，象是一对翅膀。
　　当我知道现在在哪里时，我笑了。我从城市的这一头到了那一头。仿佛坐一架无人驾驶的电梯，我到了这里。注定要一起共行。
　　　在这座城市的背脊上沉睡，我们的酒意却一点不懂得去醉
　　我们的手从不曾好好的牵过，有时一触及发的感觉，并不会长久，淡然面对的感觉，就象看了一场烟花，并肩地看。
　　我的手揽住了她的腰，柔弱无骨的。只是一种依靠，就象一棵树和她的枝叶一样，依附着。
　　去向顶层的电梯门打开了，我走了进去，门忽然间关上，我竟然没有记得把门挡住，让她进来。电梯门渐关上的那时，我看到门外的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的表情。她的指间是一枝三五香烟，烟气从渐关的门间侵入,烟气很重，象是一阵雾。
　　顶楼的酒吧，灯光昏黄，各式的艺术画挂在乳白色的墙间。从地板下打上的灯光，构成了一道光柱，人的影子在墙上，显得分外的高大与妖娆。
　　窗外是层次凛立的高楼，在黑夜里，象是一座无脊的山，天空很蓝，湛蓝色的。星星的光并不明显，只是仍然学会不休不眠。楼底的人只是象一只只蚂蚁，回向各自的巢穴。
　　音乐和酒，是一种无形的催化剂。酒精的作用，让我的脸开始发热，我并没有太多的话，而她一直在说着什么，我抬头看她时，她的手拉住了我的手。
　　我很少到这样的高楼，因为来这样的高楼，我总有下坠的冲动。
　　没有人会拉你，你只是做一个自由落体的运动。
　　做我的男朋友好吗？她开始总结今晚的谈话。
　　我笑了，酒杯落在深蓝色的桌布上，金黄色的酒，一些散落在桌布之间，斑驳得象楼下树间的影子。
　　我并没有说话，可以说话的嘴，已经被她堵住。她的吻有一点苦涩，因为有泪水。泪水是咸的。就如我们都喜欢的海的味道一样。
　　我把头转向明亮玻璃的那一头，她并不能看见我的眼睛。酒精上冲咽喉时，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并不能看到，只是我想，她可以体味。
　　我们只是对现实绝望的过客，这样的印记，从前世里就已经刻写，深黑色的墨迹，难已洗去。她的手一直拉着我的手，这是第一次。
　　　 相拥飞行的感觉，象是走入天堂的大门，宁静却又绚烂
　　深夜的街道，已没有白日里匆忙的人们，清洗工人，用着强力的水笼头，冲洗着一天的尘埃。只是几个未睡的孩子，三三两两的走过这座都市未睡的街头，带着落寞的眼神。
　　我们从地下的水柱边走过，涌起的水柱，击湿了衣襟。她的裙子绽开了一个大大的水印，散乱的水印，象烟花一样，杂乱无章。
　　情人墙的那头，已没有几对情侣的逗留，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打工仔，在长椅上上睡着，我忽然开始羡慕他们。至少他们没有太多的忧伤，睡梦是最好的良药。
　　风很大，她的裙子在风中漫舞，依靠着长栏。 长风击打着水浪，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浪。我在她的身后挡住了一些风，她一直没有说话，沉默着，这时的空气，变得没有任何的边际。
　　她的家在一座高楼里面，当我们经过深夜的漫行之后，我们这样的到达。我开始陌生于她知道这样的小路可以直达楼顶。从阶梯走向楼顶的感觉，象是走到天堂的尽头。
　　平台和夜景，繁华与消弱。这座城市开始沉睡。相拥的感觉，象是在午夜飞行。
　　平台上的长栏，我们坐到了天亮。她在我的怀中睡着，我唱着自已也不懂的歌谣。
　　绝望的岁月与绝望的世界在不知觉中交合，交合只是抹杀已有的伤口
　　她曾说过她无法忘记一个一直想忘记的人，即使我们在一起。我倒了一杯水给她，让她喝下。我告诉她，冷水进入咽喉一刹那，你会忘记很多事。
　　为了忘记才会有一种开始，忘记是一种残酷。只是在残酷的背后是一种冷清，前所未有。回忆会在岁月中抹杀。就象这个十月里下过的一场雨。
　　在黑暗里的人，懂得去吸收黑暗的精华。明亮的东西会看不清四周的世界。我和安就在黑暗里呼吸。空调依旧开着，并不觉得冷，只是我们呼出的是白色的气。
　　她穿着黑色的内衣，坐在床前，灯光在一刹那时熄灭。黑色的内衣变化一对天鹅的翅膀。我抬头对她说，我不是白马王子。她说，她只是一只黑色的天鹅。
　　天鹅湖边，她开始变成美丽的公主，只是我不能再颓变，我的身体早已为岁月所禁锢，象一座囚庞，无法摆脱。
　　我抬头倒了一杯扔在桌上的酒，液体倾刻侵入我的胃，我忽然间咳了起来。我笑了，望着她的明亮的眼睛。我说，你的眼睛很象猫。
　　吻别在无人的夜，我的悲伤你不能看得见
　　她曾说过，她有很好的第六感，象所有的女人一样。太聪明的女人往往不会太幸福。只是她就是这样，傲然而又悲哀。
　　她说她了解我，就象了解一个久别的人一样。阴影始终无法从黑暗里去除。她说她尽力了，只是她不敢。世上有些东西抹去了，会后悔的。她不想后悔。
　　我在她睡着之时，悄悄地吻了她。她的眼睛有点闪动，只是她不曾醒来。当她醒来之时，我已披上衣离去。她在我离开大门的那时，拥住了我。
　　我抬头说，你和我在一起的感觉，只有绝望。我想这时我的表情一定很怪异，不带一丝感情。她的拥抱很紧。意味着什么，我们都已经知道。
　　她回到她的房间，我投入黑暗的楼道，又一次充当都市的夜归人，只是我已经习惯。今夜的天空，没有星星。
　　烟花很美丽，在岁月的拐角之处，忽然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不是自已的东西，注定会失去，在莫名之间。并不是很在意，只是会深埋入心底。作为一种岁月之间流离的资本。
　　她淹入人群之中，不会再有踪影。有一种叫爱情的东西，是需要三生三世修来，已不记得前生是什么模样或是因果的结局，只是这一生，我们注定分离。
　　我相信她在不久以后会有新的一段故事，只是故事的主角不会再是我。人生就如一场连续局，无味却又精采。
　　她的婚礼在她消失不久以后举行，是在一座非常具有浪漫情调的城市。一个男主角还有她-一女主角。白色的婚纱，还有高高尖顶的教堂。
　　她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笑了，我告诉她，其实人生只需一场戏。别的只是一些花絮。
　　十月的最后一天，我在的地方，忽然放起了烟花，烟花很美丽。我呆呆地看了很久。我穿的衣服并不多，只是在冷风中我忘记了冷。
　　烟花在高空中慢慢离散，只有浓浓的烟花的气息留存。我转过头去。鼻子里再没有熟悉的气息。空气开始潮湿，到脸部一直到心里。
　　我的酒杯从高空中落下，在空中旋转时，化成一道美丽的弧线，象是烟花升空。
　　落在地下时，悄无声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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