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蝶心-叹息桥下的约定
作者:admin 日期:2007-09-28
当她通过服装界赫赫有名的Sergio W集团,新锐服装设计师亚洲地区的初选后,千里迢迢来到了义大利浪漫水都威尼斯,除此之外,她来到这里还有另一项目的,就是完成父亲这辈子最深的遗憾──叹息桥下的约定。
复活节当日她匆匆来到叹息桥,却再次遇上那帅得不像话的轻浮男,邀她共乘贡多拉船时冷不防地偷咬她一口,还一副无关紧要的对她说著叹息桥的传说。
她真是招谁惹谁了!
他们才见过两次面而已,谁想和他一起白头偕老啊!
序
复活节方蝶心
第一次过复活节,是在中学的时候,因为念的是教会学校,全校师生就在校园里找著一颗又一颗的彩蛋,这是小蝴蝶记忆中的复活节。
电影“情定日落桥”里,乘著贡多拉船的男女在桥下拥吻的瞬间,意味著爱情的天长地久,姑且不论真实生活里天长地久的爱情是否真实,但这种是一段美好的想像,小蝴蝶选择相信。
关于复活节和叹息桥的爱情故事,小蝴蝶在开春的第一本书儿,又是一个新年的开始,不能免俗的要鼓舞自己在创作路上的坚持,不能免俗的也要邀请大家共襄盛举。
爱情在小说里是浪漫的美好,希望爱情也是现实里最甜蜜的滋味,如果你渴望著威尼斯的船,你企盼著叹息桥下的瞬间,那么,跟著小蝴蝶的文字一起走一趟威尼斯吧!
呵呵,总之,小蝴蝶就是希望你来看这个故事ㄇㄟ……来嘛!来嘛!
楔子
关于香多涅:
存在欧洲社会数百年历史的古老家族,珍贵的“臆羚”是其家徽,象征著家族精神的凝聚。十四世纪因为黑死病的蔓延,导致贵族世家——香多涅的溃散流离、没落式微。
庞大的香多涅家族仅剩一支千辛万苦的侥幸者逃脱黑死病的纠缠,辗转来到义大利的威尼斯落地生根,用残存的最后力量,低调的薪传著香多涅家族的传统精神,式微的贵族在威尼斯这盛名的水都,遥想著数百年前的繁华。
直到上个世纪开始,封闭的贵族转而经营起旅馆生意,神秘古老的大宅才开始进驻来来去去的旅客,成就了今日的“香多涅旅馆”。
坐落在义大利威尼斯的香多涅旅馆,由上可眺望白色圆顶、颓唐华美、经常裸露在威尼斯蒙雨里的圣马可教堂,下可送迎圣马可广场上鸽子的扬起停歇。旅馆的建筑底层为回廊式拱门,上层则开满连续式的圆拱窗,外观装饰有棕榈叶、伊斯特利亚明石嵌点其上,兼顾古希腊罗马和谐对称比例的石柱,炫耀式的花环、蚌壳、面具等繁复装饰点缀,是一栋融合了拜占庭,哥德式、古希腊多种风格的典雅建筑,象征家族精神的“臆羚”家徽,高悬睥睨著整个威尼斯水都。
面对著新文化、新潮流的冲击,始终恪守阶级观念的香多涅家族也不得不开始接纳因为婚姻关系而加入家族的新成员。
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历经家运的更迭起落,昔日的庞大家族人数骤减,香多涅旅馆的经营重担也落到一名日籍女子身上——裕子·香多涅,由她继续守护著香多涅家族的延续。
来到位于白狮卡里一号的香多涅旅馆,就会被那富饶艺术气息的建筑所吸引,望著那盏辉映著旖旎花纹的烛光温暖,便会忘却了飘泊孤寂和舟车劳顿。
过往旅客住进香多涅,贴心的裕子老板娘便会为旅客准备一份礼物,让人在尽情体验威尼斯的独特风貌之余,也将永远怀念著威尼斯的香多涅。
第一章
我站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上,一边是宫殿,一边是牢房。
抬眸,建筑物的身姿从碧波中升起,彷佛魔术师挥动魔杖所出现的奇迹。
——拜伦《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
关于叹息桥的传说:
叹息桥建于一六○○年,是一座全封闭的早期巴洛克式石桥,架在总督府与监狱之间的小河上,是历史上死囚奔赴刑场的必经之路。
当年桥呈房屋状,只有向著运河一侧有两个小窗,也是死刑囚犯唯一可看到蓝天、碧海的地方。因桥下过往的船夫常听到桥上死囚临刑前的叹息声,因而得名。
传说恋人只要共乘著贡多拉船,在巴西尼加钟楼的钟声响起的瞬间通过叹息桥,并为对方献上一个绵长的深吻,即可让两人白头偕老……
早春的台北,风微凉,阳光和暖,好不容易结束了冗长的会议,宿文棠只身从帷幕办公大楼阔步走出。
“宿先生,请上车。”九十度的鞠躬,司机早已体贴的打开车门,站在车子旁等候著他,“请问您待会要到什么地方?”
宿文棠沉吟须臾,扬手,“不用了,我自己到附近走走。”婉拒了司机的载送,他决定独自一人随处走走,算是给自己连日忙碌的一点喘息。
“……是。”司机觉得意外,却也只能发愣的望著他的背影离开。
从仁爱圆环慢慢步行,宿文棠用稍嫌疲惫的脑袋回忆著过往。
中学时期在翁家担任管家的父亲骤然过世,翁家大家长——也就是目前SergioW集团总裁翁国钦看他年幼孤苦无依,遂而慈悲的留下他,不但给他一个栖身的地方,也给他最好的栽培跟教育。
尔后,翁家因为事业版图扩充举家移民到义大利,翁总裁也一并把他带往义大利,对于故乡台湾,宿文棠已经是全然的陌生,尽管几度抵台,也都因为公事繁忙而匆匆来去,时间紧凑得连让他站在马路边观看台北的须臾机会都没有。
瞧,此刻他仿佛外来客似的每每对著这些杂乱的道路露出迷惑,只能顺应内心的直觉,放胆大步的迈去。
宿文棠,服装界赫赫有名的SergioW集团首席执行长,一八○的颀长身高让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俨然就是SergioW男装的最佳代言人,不但年纪轻轻就深获集团总裁翁国钦的信赖,这几年SergioW集团横跨全球的服装事业也都由他一人掌控,以一个华人之姿要在义大利百家竞争的时尚重镇站稳脚步,宿文棠绝对是个传奇的人物。
外界都以为他是翁国钦的私生子,然而事实上,他只是一个管家的孩子,能够有今天的成就跟地位,他归功于总裁无私的养育恩情,这也是他如此拚命为集团奉献的主因。
但是,内心深处的一个角落,宿文棠依旧渴望著属于他自己的自由。
避开大马路的车水马龙,他钻入了小巷子,想要找寻记忆里小巷弄的静谧。道路小了,车子少了,有的是真实生活在这块土地的样貌。
前方的转角,一落落的旧书堆砌上天,从屋里趸放到马路上,不若大型连锁书店的光鲜亮丽,这窄小潮湿的空间,延续著书本最后的一丝命脉。
是旧书摊!宿文棠眼睛为之一亮。
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总会带著他到旧书摊来寻宝,对宿文棠来说,这俨然是记忆汇流的城堡。
三步并作两步,宿文棠横越马路来到这被许多人遗忘的旧书摊、灰扑扑的霉味此刻闻嗅起来,竟是这么叫人想念。
弯身整理书籍的老板听见脚步声别过脸来,诧异的望了宿文棠一眼,满心狐疑的想:这个西装笔挺的人怎么会来这儿?
咕哝几句,仍是不忘喊著,“旧书便宜卖,一本一百块,三本一百块。”
诡异的价格,果然是旧书摊的风范!
宿文棠颔首笑了笑,扯下束缚的领带随手往口袋一塞,旋即抓过一本书,大刺刺的坐在角落一隅展读起来。
马奎斯的《百年孤寂》,不管什么时候读,都别有一番风味。
匆地,一张泛黄的纸从书页里飘下……
宿文棠赶紧一把抓住。
摊开,泛黄的纸页里还有一张相片,两个依偎的身影如胶似漆,纸页上俊逸挺拔的字迹这样写著:
我挚爱的逸,请你一定要跟我连络,别忘了复活节之约,届时,我将会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下,等待你的到来。
爱你的倩如笔
挚爱的逸、爱你的倩如,倩如、逸、倩如、逸……
两个名字像是小石头儿,不意在宿文棠寂静的心里掷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好熟稔呀!这两个名字。
他尘封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曙光,他仔细的望了望相片里的人——
蓦然,宿文棠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细致的五官失去光泽的躺在病榻上,不意,孱弱的脸孔和相片里巧笑倩兮的女子脸孔陡然重叠在一块儿!
复活节的叹息桥之约……
“是阿姨!难道这就是她提过的复活节的叹息桥之约?”宿文棠的眸光有著诧异。
万万没想到旧书摊里的一本《百年孤寂》,竟然夹著翁二小姐的爱情往事,宿文棠当下把相片和纸张一并夹回了书本。
豁然起身,“老板,我要买这本书。”语气有些激动。
老板冷淡的睐了他一眼,“再挑两本,三本一百块。”
“不了,就这一本。”他急切的探手在口袋里掏出钱包,却发现里头除了信用卡和几张欧元,竟然没有一张新台币!
“请问可以刷卡吗?”宿文棠鼓起勇气问。
老板脸色一僵,“你有看过旧书摊还可以刷卡的吗?还是你家的垃圾车都还有刷卡机?”他没好气的说。
堂堂SergioW集团执行长,来到台湾竟然连本旧书都买不起。
“要不……”欧元不知道他收不收?
看他一脸窘,活脱脱是个蠢小子,也罢、也罢!
老板挥挥手,“甭了、甭了,小伙子,书送给你吧!反正这年头会来旧书摊的人也不多了,当作是缘分吧!”
不等宿文棠说什么,老板十分豪爽的扛起一堆书,继续忙碌的整理,那双眼眸再也无暇多看他一眼。
“谢谢!”他由衷的感激,因为这本书挑起了他多年前的记忆。
回到台北分部的办公室,宿文棠仍对这本夹著秘密约定的书,久久无法挪开目光。
当时他不过还是个中学生,翁家移民义大利之后,二小姐没多久就病了……
那天,宿文棠刚从学校放学回来,经过二楼半掩的门扉,原想要安静离开,可又担心床上那孱弱的身体。
犹豫半晌,他鼓起勇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姨。”宿文棠唤了一声。
深陷的眼窝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文棠……”翁倩如勉强的扯出笑容。
伺候的仆人打点妥当,便悄悄的退下了。
“过来,放学了是不是?”她用微弱的声音问。
“嗯,阿姨,你身体好点没?”
以他的身分,本该恭敬的喊她一声二小姐,可她执意要他喊她阿姨,对于温柔的翁倩如,宿文棠真的是打从心里以母亲的角色看待。
望著宿文棠,青春的模样在他睑上挥洒得淋漓尽致,“现在几月了?”欣羡之余,翁倩如问。
“三月了。”
“三月?”晦涩的眼睛陡地一亮,她无端紧张了起来,一口气像要喘不过来。
“怎么了,阿姨?”宿文棠上前握住她的手,担忧的低问。
“复活节是什么时候?快到了吧?”翁倩如焦急的反拉住他的手,若不是身体虚弱,只怕激动的她要从病榻上正坐起身了。
“就这个礼拜天。”宿文棠被她突然的揪扯给骇住了,他没想到她的力气竟会如此之大。
“帮我……帮我……”一句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帮你什么,阿姨?”
她苍白的指尖指向梳妆台下的抽屉,许久才吐出字句,“帮我拿给他……拿给他……”翁倩如突然伤感的红了眼眶。
宿文棠快步的打开抽屉,里头有一本书,《百年孤寂》,但是他不懂。
“阿姨,你要这本书做什么?”
“……笔。”
宿文棠赶紧从书包里掏出笔来。
他永远记得,那只颤抖的手是如何努力的写著名字和地址,像要耗尽所有力气也不肯放弃。
“文棠,帮我把书送到这个地址,务必帮我……把书交给他,他就会懂的。”她哀愁的眼睛流下了长串的泪水。
不假思索,“嗯,我知道,阿姨,你别哭。”年少的宿文棠只想完成这个任务,转身就要离开。
“文棠——”翁倩如叫住他的脚步。
宿文棠转过身,等著她最后的交代。
“别让任何人知道,偷偷的……”她近乎哀求的提醒。
他点点头,把书放进了书包,给了一抹坚定的眼神,像是告诉她别担心似的,这才快步的离开这被病魔霸占的空间。
然而才踏下了楼梯,刻薄的翁大小姐就像是鬼魅般的来到,往宿文棠面前伸手而去。
宿文棠先是一愣,“大小姐。”他礼貌的喊了一声,还不忘鞠了个躬。
“拿来。”
他脸色一僵,“什么?”
“别跟我装蒜,你刚刚到倩如房间去做什么?”
“我、我只是去看阿姨身体好点没。”他力求镇定。
眯起势利的眼睛,她上下打量了一回,“你不是刚回来?怎么马上又要出去?”
“刚刚去码头闲晃了一圈,想起来有东西落在码头了。”他小心的说著借口。
“那叫佣人先帮你把书包提上去啊,虽然对我来说你只是管家的孩子,但是对那些仆佣来说,深受我父亲疼爱的你至少也高尚一阶,大可使唤他们。”她神情睥睨的说。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不好意思麻烦其他人,能够受到总裁的帮助我已经很感激,不敢仗势。”宿文棠早熟的回答。
“少跟我耍嘴皮子,我问你,倩如真的没交代你什么?”
“没有。”他很肯定的说。
翁倩兰冷冷的瞟了他几眼,冷不防一个巴掌凌空扫来,啪的一声清脆,就落在宿文棠脸上。
他还来不及反应,翁倩兰已经抢过他的书包,想要搜出什么蛛丝马迹。
“还给我——”宿文棠卯足全力的冲上前去抢。
他不可以辜负阿姨的信赖,不可以——
“都愣著做啥?还不把这欺主的野蛮小子给我拉开!”翁倩兰大叫。
奴仆们一左一右的把他架开,只见翁倩兰得意的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百年孤寂》,“唷,这是什么?我记得这不是倩如的书吗?怎么凭你这上小子也会看这玩意儿?”
“大小姐,那是我的书,阿姨送给我的,请还给我。”宿文棠据理力争。
“胡说八道——”跨步上前又是一个巴掌,“臭小子,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偷的?总之你给我听著,这书我拿走了,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说谎,要不然,有你好受的——”她侧身招来仆人,“把这本书给我扔了。”
车库的杂物问或许比不上大宅舒适、整洁,但是,获得允许的修若娜却觉得十分开心,因为她相信在这里她可以获得绝对的安静,不用面对大宅里的乌烟瘴气,当然,还有自在。
二话不说,她卷起袖子就开始打扫了起来,她期待能够把这个空间变成属于她自己的工作室,即便不进入SergioW,即便要离开这里,她也不想放弃她对眼装设计的喜爱。
修若娜把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的打扫干净,甚至还跪在地上把长桌下的蜘蛛丝打扫彻底,就在她认真专注的时候,匆地,一双圆呼呼的眼睛瞪著她,吓得她当场跌坐在地上。
“莱丽!这么晚你跑出来做什么?吓死我了……”修若娜猛拍著胸口。
唔,这丫头不是还在跟她生气,每次见到她就会赏人白眼,现在又是怎么著了?瞧她眼眶发红,一副可怜模样。
“你在干什么?”她可怜兮兮的问。
“莱丽,你怎么啦,为什么哭?”
“我才没有哭——”她极力否认。
“还说没有,要不你眼眶红红的是为什么?”
莱丽倔强的别过脸去。
尽管才十岁不到,任性的她却有著超越同龄孩子的世故。
“你真的不说?那我不理你喽!”
“不理就不理,谁希罕你们。”她哽咽的说,那口吻是失望的孤独,抓著她的小兔,扁著嘴往角落一蹲。
修若娜心软了,莱丽刁蛮归刁蛮却孤单的可怜,从她极力想要捍卫她对宿文棠的喜欢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孩子很没安全感。
修若娜放缓语调,“莱丽,不困的话,你陪我好不好?”
睐她一眼,似是在考虑,须臾,莱丽抹抹眼泪,“你在这里做什么?脏兮兮的。”小大人的口吻,像是一种保护色。
“打扫。”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打扫,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打扫这里?这里很脏很脏,你不知道吗?”
“因为我要在这里工作。”
“工作?你干么要工作?”她诧异的问。
“当然要工作啊,我是大人,总不能每天都没事干吧?”
“翁家的女人不需要工作,我妈妈说的,你看她也都不需要工作,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喝茶就行了。”
“可是我想要工作。”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干净的办公室?文棠哥哥和我爸爸的办公室就很干净气派。”天真的问。
“因为我不是你的文棠哥哥,也不是姨丈,我没有钱,所以外公答应把这里借给我使用。”
“天啊,你怎么那么穷?难怪我妈说你是来要钱的。”
修若娜无奈的翻了一记白眼,这孩子说话还真是坦白。
莱丽难掩好奇的走来巡视一番,“你要做什么工作?”
“服装设计,我要在这里制作属于我自己的服装。”
“天啊,你要跟外公抢生意!”她忍不住大呼小叫。
“不是……哎呀,你不懂啦!”
方才还哭哭啼啼的小眼睛陡然一怒,噘起嘴,“干么又说我不懂?”
“因为你真的不懂嘛!”
“可恶,你也不过是多长我几条皱纹而已,干么老欺负我?”
皱纹?她说什么?她有皱纹?修若娜一肚子乌气,“我才没欺负你。”
“这里会不会有跳蚤啊?”
她没好气的回答,“不会,只要我打扫干净。”
“那……我也要来这里工作。”
“啥?”
“我说我也要来这里工作,这是我家欸,你可以来我当然也可以来。”
修若娜无言以对。
“打扫干净一点,明天开始,我也要来这里工作。”莱丽颐指气使的说。
“你——”
这小丫头真是够呛的了,竟然把她当佣人使唤,修若娜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希望她只是说说而已,要不然,她又别想安宁了。
“工作会很难吗?”她难掩天真的问。
“不难,但是你工作是违法的。”
“为什么?”她一脸的不服气。
“因为你未满十岁,雇用超级小童工工作,是违法的!会被警察抓走。”修若娜存心恐吓她。
“啥?那我不要工作好了!来玩总行吧?”她计画著要把自己的玩具搬到这里来。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打扫的房间,只有我可以来,所以你不可以来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也来帮忙我打扫啊!”
“哼,想拐我帮你扫地,休想!当心我跟我妈妈说,届时,你就别想借这个杂物问。我现在要回去整理我的东西,明天我要带我的玩具来玩。”说完话,莱丽一溜烟的跑开了。
“人小鬼大,才几岁就会威胁人。”
修若娜不理睬她,迳自努力打扫。
匆地,又有脚步声靠近,她回过头去——
“听说你要在这里弄个工作室?”宿文棠就站在门口。
这一家子人还真是没有秘密,“嗯。”修若娜自嘲的想,“虽然要离开,答应的工作还是得做,所以我需要一个空间。”
还是想走,不过,他是绝对会叫她走不了的。方才书房的情况一度很惊险,幸好翁国钦吃过药已经稳定下来,宿文棠马上过来瞧瞧她。
脚步沉笃的走了进来,“需要什么协助吗?你外公不放心。”挺拔的身材靠坐在一旁的桌角,双手灵活的打著领带。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婉拒帮忙,她顺势看一眼他的打扮,“要出门?”
“嗯,有应酬得去露个脸,再不去,只怕我的位子就要不保了。”
“为什么?”她诧异的问。
“你在关心我?”油嘴滑舌的接近她,“说真的,若娜,如果有天我一无所有,到时候你愿不愿意收留我?”
“别胡说八道了你!”修若娜白了他一眼。
他咧嘴笑著,“又生气了!你真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女孩。”
什么?她容易被激怒,不知道是谁以激怒她为乐呢?
“慢走!”下逐客令的意思很明显。
她的不悦他看在眼底,宿文棠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走后,修若娜真的生起闷气来了。
这男人怎么老是对人若即若离的?看她在忙也不帮她,如果不是外公请他过来看看,他是不是潇洒的撒手不理?
高兴就要她嫁给他,一时兴起就吻她,到底宿文棠是把她当作什么了?
刚刚他说的位子不保是什么意思?干么不对她说清楚?
她愤恨的挥动著扫把,心里莫名的生气,气宿文棠的态度,更气自己的在意。
越想越生气,当下,气愤难当的修若娜把手里的扫把一扔,索性回屋里去。
☆☆☆☆☆☆☆☆☆
修若娜才梳洗完毕,发尾还湿著,房间那从来没有响过的电话竞异常的发出尖锐的声音,铃,钤、铃个没完。
她探长手一抓,“喂?”心里纳闷著谁会打电话给她。
“是我。”宿文棠低低的嗓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带点魅惑。
“宿文棠?”好端端的干么打电话给她?她还在生他的气呢!
“你来接我,我在香多涅。”
“啥,我——”不等修若娜把话说完,他咚的就挂上电话。
他、他……他竟然挂电话了!
瞪著电话,修若娜在心里把宿文棠咒骂了上千次,心里一火,决定爬上床大睡一场,不想理睬他。
“敢命令我,门儿都没有!”
可当她睡卧在温暖的被窝里,心里却又开始不争气的觉得挂念。
猛然正坐起身,“没事干么要我去接他?他该不会……”
修若娜打住思绪,没敢再往下胡乱猜想,二话不说跳下床,胡乱穿好衣衫就匆匆忙忙的跑出门了。
夜晚的威尼斯,有些冷意,她抓紧衣襟躲避冷风的侵袭,脚下的步伐一刻都不敢拖迟,沿著一落一落的斑白建筑,直往香多涅奔去。
她一推开香多涅的大门,暖意和芙兰采斯卡同时迎上前来。
“若娜,这么急,你怎么……”她惊讶她的出现。
修若娜一把抓紧芙兰采斯卡的手,“他人呢?他人呢?”
“谁?”
“宿文棠!他打电话要我来这里接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芙兰采斯卡一头雾水,“这里没人发生事情,客人都很好啊!”
就在两人鸡同鸭讲的时候,微醺的宿文棠已经让人从一旁的酒吧搀扶摇晃的走来。
见到修若娜,他整个人扑上靠著,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你、你……宿文棠,你在干什么啦?”修若娜赶紧推开他。
“你终于来了!”他霸道任性的靠在她肩膀上,深深嗅了一口气,“嗯,你身上好香!”
轰的,修若娜整个脸都燥红了起来,“宿文棠——”
“原来你说的人是Anderson啊!”芙兰采斯卡恍然大悟。
尴尬,要不是眼前旁人太多,修若娜真想把宿文棠撇在一旁,任他倒地睡去。
“芙兰采斯卡,帮我跟夫人问声好,我……我先把他送回去了。”
“嗯,需不需要帮忙?你可以吗?”修若娜那么娇小,芙兰采斯卡有些担心。
“没关系,我可以,我可以。”
修若娜使尽吃奶的力气,撑著宿文棠摇摇晃晃的离开香多涅。
路上,“好端端的干么喝醉?”她不高兴的嘀咕。
“你生气了?”他突然问。
“废话,我当然生气。”
“若娜,你这样好像人家的妻子喔,为了喝醉的老公大发雷霆。”
“什么,我才不是呢!我只是……只是不高兴被人家从被窝叫起来。”
“是喔,真叫人失望,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他没有说话,任修若娜扶著他。
走了一段路,接近圣马可广场旁边的巷子,“若娜。”宿文棠突然唤。
“嗯,怎么了?”
“要不要嫁给我?”他把头挨靠在她纤瘦的肩膀上,软声问。
“宿文棠,你又想捉弄我了!既然你有空捉弄我,我可不可以拜托你清醒点,你很重欸,我扶不住了啦!”
蓦然,宿文棠抓著她的手一个反身,迅雷不及掩耳的把她压制在墙上,一点都不像是喝醉了。
“你——你怎么了?”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根本没有丝毫迷醉的迹象,被他这么聚精会神的凝望著,修若娜感觉自己的喉咙紧张得干涩了起来。
他的手紧紧的搂著她的腰,那双眼睛瞬也不瞬的望著她。
“你……你干么不说话?”修若娜不安的问,他不会又要……
“嘘。”宿文棠低下头去,彻底吻住了她的惊慌。
可恶!就知道他又要轻薄她的唇,修若娜浑身紧张得不得了,身体绷紧。
带著水酒味道的醇厚之吻,强势的闯入修若娜的口中,搅乱了她的思绪。
他吻得狂妄,双手甚至探入她的衣服里头亲昵的抚摸著她的肌肤。
修若娜不安的想要制止他放肆的手,却反倒挑起他的征服欲望。
“不要抗拒我——”他命令。
“停下来,你停下来……”她气若游丝的哀求他。
“嘘……”他要她安静的顺从。
宿文棠又吻住了她的嘴,不让她有机会对他叨叨絮絮。
修若娜可以感觉他的手指在她背脊上来回的抚摸著,匆地,他放肆的解开了私密的扣子。
突如其来的举动,引来修若娜的一阵嘤咛与挣扎。
仗著身材之利,她的挣扎一点作用也没有,宿文棠挪栘著充满魔力的手指,冷不防一把撷住她胸前柔软,挑逗著她的敏感神经。
不行了,晕眩的感觉来得好强烈,直袭她的脑门,修若娜紧闭著眼睛,害怕的攀紧他的肩膀。
夜晚的冷风吹略她的肌肤,感觉衣服被强力推挤而上,她惊慌的睁开眼睛想要推开他。
宿文棠魅惑的说了话,“别怕,让我看看……”
他像膜拜似的贴上她的身子,温热的吻绵绵密密的落在她的胸口,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的低泣……
“怎么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我会当真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是认真的,就不应该这样对我——”
她伤心的哭了,因为自己无法自拔的陷落,还有宿文棠的捉摸不定。
想到自己可能已经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修若娜更是不安的大声哭泣,像在害怕付出的真心会找不到靠岸的地方那般的茫然和慌张。
宿文棠拉她并肩坐在巷子的石阶上,她哭著,宿文棠让出了自己的胸膛,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她挨靠著他哭了许久,样子是那么的无肋。
终末,“我好冷……”她可怜兮兮的说。
宿文棠没有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更紧。
早在几个月前,他就知道SergioW集团的董事会已经受到翁倩兰的怂恿唆使,开始计画要将他这个首席执行长拉下台,稍早,在书房里,翁倩兰甚至毫不掩饰的要他拿出执行长的职位交换若娜进入SergioW.
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相对的也就是他的自由之日,他该欣喜若狂的,只是,他竟然觉得恋恋不舍,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乍然闯入的女孩。
她要走,但她愿意跟他走吗?天涯海角。
倘若是,他可以自私的折断她对服装设计想飞的翅膀吗?
如果是一开始,他会不计后果怂恿甚至强掳她离开,因为她的心根本不属于这里,然而现在知悉了她的潜力,明白了她的梦想——成为SergioW首席设计师,他却发现自己不能自私决断的折断这要在服装界飞翔的翅膀。
他不能自私,因为,她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而SergioW是唯一可以提供她绽放光彩的舞台,为了梦想,她必须留下,必须抛下离开的念头留在SergioW.
为此,他将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
修若娜伏在长桌上睡著了,手边是进行到一半的礼服,银白的华丽辉映著她的白皙脸庞,纯粹的洁净。
兴许是梦见了甜美,她的疲惫有著欣慰的笑容。
静谧之际,急切的脚步声闯了进来,长驱直入的停在她和长桌面前。
略显苍白的脸望著修若娜的睡容,不假思索的就伸出放肆的手戳了戳她的脸蛋,可累极了的修若娜一阵嘤咛后,别过脸又想要沉沉睡去。
手的主人心急如焚,可没想要这么放过她,索性一把掐住她的粉嫩脸颊,“起来,你别睡了,文棠哥哥要走了,你快起来!”莱丽激动的说。
不知道是被掐痛了,还是被莱丽的话语给吵醒,修若娜勉强抬起头,“莱丽,乖,别吵,我好困……”
可恶,怎么还不醒?
一只手不够用,莱丽伸出两只手同时拧住她的脸,不忘附在她的耳边大声嚷嚷,“快起来,快起来,文棠哥哥要走了——”
“啥?你说什么?”修若娜猛然正坐起身,瞠瞪双眼一睑吃惊。
狠狠的推搡著她的肩膀,“是真的,文棠哥哥要走了——”莱丽急得快哭了,束手无策的她不知如何是好,当下就想到修若娜。
好歹她是大人,总会有办法的!
“宿文棠?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走?莱丽,你说清楚一点。”
“我刚刚偷听到妈妈跟爸爸在电话里说的,妈妈说今天的董事会要让文棠哥哥知道厉害,以后文棠哥哥就不再是执行长了,她还说,文棠哥哥想要安排你进公司去,可妈妈不会允许的,文棠哥哥要走,他要走了……呜呜,我不要文棠哥哥离开,我不要!你把他留下来好不好?你帮我啦!”因为难过,说到后来她自己都颠三倒四的一片紊乱,最后,她索性大哭起来宣泄不安。
“谁说我要进入SergioW?胡说,我才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他要走?
“莱丽……”她想要细问莱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她已经哭得口齿不清,叫修若娜不免也著急了起来。
“我不跟你抢哥哥了,你把他留下来好不好?”她拉住修若娜的手真挚的恳请她帮忙。
从小,这家里就只有文棠哥哥对她最有耐心,不管做什么,只要她请求,文棠哥哥都会帮她,她是真的很喜欢文棠哥哥的,她不想要他离开,她想要永远都看见他……
修若娜看看手表,接近晌午了,“文棠哥哥不是去上班了吗?”
“你别问了啦,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快帮我把文棠哥哥留下来,要不然我要咬你了喔!”莱丽龇牙咧嘴的威胁著。
摸不著头绪,修若娜不懂他为何要走,更不懂是谁说她要进入SergioW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不过才睡了一觉,怎么事情都变了?
修若娜搁下手边的缝制工作,急急忙忙的推开杂物间的门,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没多久,她骤然停下对莱丽说:“文棠哥哥人呢?他有回来吗?”
莱丽哭哭啼啼的猛摇头,也不知道她是不清楚还是在回答说没有。
急著厘清情况的修若娜抓抓头发,马不停蹄的跑了出去,在花园前的草皮上该死的巧遇了翁倩兰。
“唷,你急著要去哪里?”得意之情写满了那张半老的脸。
“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对文棠做了什么?”她忍不住质问起翁倩兰。
“我什么也没对他做,我只是要他交出不属于他的东西,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要逼他离开SergioW?难道这些年他在SergioW的努力,你都没有看见吗?”
“不是我这走他,是他自己想走。”
“你胡说,SergioW是他的全部,他努力呵护的事业,如果不是你用诡计逼他离开,好端端的文棠为什么要走?”
“为了你,为了让你这丫头进入SergioW的设计团队,他自己甘心把执行长的位置拱手相让,所以,逼他离开的是你。”
“胡说,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问宿文棠就知道,快去瞧瞧,说不准他已经在打包东西滚出SergioW了。”
“你真的很可恶,真的很可恶……”
修若娜鄙夷的对翁倩兰说出心里最强烈的感觉之后,一刻都没有停留的就往SergioW集团大楼奔去。
她要见到他,要亲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这么轻易的低头,她才不要进入SergioW的设计团队,她不希望他用这样的方式来交换。
她不想去回忆宿文棠的吻,不想去深思阿姨的贪欲,不想理睬任何人的心情,也懒得去猜她可以得到多少财产,现在,她只想好好的制作独一无二的衣裳,好回报香多涅夫人的肯定。
这是她的第一张订单,她想要专心努力的完成,至于谁来了、谁走了,她浑然不觉。
直到一个不大不小的身影固执的挡住她的光线,她才抬起头来。
“唔,是你,在那里多久了?”
是莱丽,嘟著嘴巴又怨又恨的瞪著她。
“干么不说话?”
她依然动也不动的望著修若娜。
唉,这年头,小朋友的心思不比大人好懂,自知不是解语花的料,修若娜只好宣告放弃。
许久,莱丽总算开口,带著质问的口吻,“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文棠哥哥?”声音有著沙哑的哽咽,怕是哭了许久。
完了,她果然是为了昨晚的事情而来。
修若娜抓抓头发,一脸苦恼。
“说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咄咄逼人的追问。
“莱丽……这要怎么说呢?”她很苦恼。
“不要又用什么我还小、我不懂这种蠢话来敷衍我,你只要明确的说,你是不是喜欢文棠哥哥!”
修若娜颓然的坐在地上,认真的思考,可是,总觉得她和宿文棠好像踩在一个灰色的地带,暧昧异常。
不讨厌,算不算喜欢?不自觉的想要依赖他,算不算喜欢?见到他的时候会感觉心安,这算不算喜欢?被他亲吻的时候,浑身酥麻的想回应,这算不算喜欢?
可诡异的是,常常又被他气得半死,这总不会是喜欢吧?
“我也不知道……”她无奈的说。
嗓音拔尖,“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既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接吻?”莱丽的眼眶红了,显然深受打击。
“莱丽……”
“我喜欢文棠哥哥,我将来要嫁给他的,你怎么可以横刀夺爱?”
“莱丽,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为什么不知道?”
“那文棠哥哥爱你吗?”
“当然!文棠哥哥都夸我是一个好孩子。”
啥?脑门上乌鸦群飞过境,修若娜一阵无言。
“莱丽……”
该怎么对这小丫头说?爱就像是跷跷板,必须要有一来一往的回应。
等不到满意的回答,莱丽突然冲上前来,先是狠狠的打著她,接著又用双脚在她的设计图上胡乱的破坏踩踏,口中不断骂著,“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是坏姊姊!”
“莱丽,你别这样!莱丽——”修若娜想要阻止但根本来不及。
直到设计图被踩满了污渍,破烂不堪……
以为就此结束,忽地,莱丽又把手中的小兔往她身上扔了过来,狠狠击中她的脑袋,才转身哭哭啼啼的跑了。
修若娜望著设计图和小兔,感到空前的无奈。
“看吧,又得重画了!”
叹了一口气,修若娜整理混乱,打算重新把设计图画过一回。
尽管对莱丽感到抱歉,可,修若娜心里很清楚,她不愿意说出要和宿文棠壁垒分明的话来,因为,每一天翁家大宅的晚餐,她是非常渴望见到他的,真的!
她不懂宿文棠,感觉他是一个捉摸不定的男人,有时他会让人感觉一股强烈被需要的感觉,极度的依赖,可有时,他却又独来独往的叫人不敢亲近。
她真不懂他,也不懂自己,不懂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依赖、喜欢、讨厌、憎恶……或者是爱?
“唷,听说你和宿文棠那个家伙连成一气了?”
不用回头,光听到这习惯把唷字当作发语词说话的方式,修若娜就知道这声音出自何人。
她不想理睬,只想专注在设计图上。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翁倩兰最讨厌被忽视的感觉。
“只要耳朵没聋,任谁都会听见这嗓门的。”
“你这死丫头是什么态度!”
“今天阿姨不用参加什么下午茶宴吗?要不怎有空来找我哈啦?”
“你以为你跟宿文棠站在同一阵线,我就奈何不了你吗?”
“我岂敢。”
“你等著看好了,宿文棠的天下很快就要结束了,至于你,尽管用尽心机想要回来争产,只怕也要失望了。”
她别过脸,“阿姨,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对文棠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要他乖乖离开SergioW.”
修若娜回过头望著眼前的翁倩兰,想要在她身上找寻一点熟悉,只是,徒然。
“阿姨,财产真的那么重要吗?强过一切?包括亲情?”
“当然,在这世界上,清高是最愚蠢的,你不也是明白了这些,才处心积虑的回翁家来的?”
“我替你感到可悲,因为在你的人生,从来没有体验过可贵的亲情,我替你感到悲哀。”
“住口——你不许这样跟我说话。”
“请你离开好吗?这是我仅有的一个安宁空间,请你别打扰。”
“你——”翁倩兰狠狠的望著她,旋即转身离开。
翁倩兰走后,修若娜无奈的搁下笔。
这屋子有太多的争夺与对立,她深深的感觉,这种乌烟瘴气的气氛根本要消磨了她对服装的澎湃想法。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不需要舒适,只要全然孤独的安静,她迫切的需要。
逃,想逃……这个念头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
宿文棠没想到会在公司见到她,拎著一只布包,紧紧的,好像隐忍了许多的不满即将要爆发似的。
“你有空吗?”凝肃著一张脸,修若娜问。
“怎么了?为什么会来SergioW?”
“你有空吗?”她固执又急切的开口。
宿文棠看看手表,“嗯,你说。”
眼前的她怎么了?宿文棠迫切的想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用这么严肃的模样面对他。
“我……想要去见我的母亲,你带我去好不好?”这是她能给的最低姿态。
宿文棠望著她,没有吭声,遂而牵起她的手并肩离开。
她的手冰凉凉的,没有抗拒的任他牵握著,好冰,像是严冬里的雪。
她始终低垂著头抿著嘴,不发一语的走著,唯一的专注就是跟随宿文棠的脚步,走路、上船、下船、走路……直到抵达私人墓园。
“就在里面,要我陪你进去吗?”
她摇摇头,“不,我自己进去。”
“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你。”
把静谧的空间留给了修若娜,翁家的私人墓园里,翁倩如的灵魂安息于此,修若娜笔直的走进,孤单的站在墓前。
从小渴望的母亲,如今也只剩这座华丽的墓园。
“因为你的离开,我总是否定自己的存在,因为你给的血缘,让我在这里几乎要喘不过气,可恶的是,你走得那么早,无法聆听我对你的埋怨!”
修若娜一字一句的说,有著气愤也有著怨怼,还有更深更深的……思念。
她怎么也没想到,母女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她把心里埋藏多年的话一吐为快,吐尽了,想要离开的心好像更确定了。
终末,双手合十祝祷,她转身走出墓园,宿文棠在前方等著她。
“发生什么事了,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的忍耐就要濒临极限,我要离开,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在离开之前,我想,我还是要来见她一面。”
他愕然不已,“你要离开?去哪里?难不成你还想回台湾?”
“当然,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阿姨的女儿,你是翁家的一份子。”
“不,我才不是,我不属于翁家,从来就不属于。”
宿文棠多害怕听到她要离开的话,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能走。”
她挣开他的手,“我留下只是暂时的,等我把香多涅夫人的礼服完成,我就要
离开,不然,我真的会在这里痛苦的死去。“
“我呢?我对你一点意义都没有吗?”宿文棠问。
她望著他的一脸认真,却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回避的低下头去。
尽管没有正面承认什么,但是,修若娜总会不知不觉的想起他,在晚餐的时候渴望见到他,在孤独的时候想要依赖他,但是,她真的受够了翁家的一切。
金钱堆砌的家看似雄伟,却脆弱得不堪一击,在这里,她完全感受不到家的温暖和安全。
宿文棠望著低下头的她,心里阻挡的念头十分强烈,如果自私可以留下她,他会这么做,彻底的自私一回。
“跟我走。”
她猛然抬起头,“去哪里?”
“码头。”
“不行,我今天要去香多涅,约好了要跟夫人讨论一些礼服制作的细节,我得回去把设计图的最后部分画好。”她拍拍布包里的素描本子。
“约在什么时候?”
“今天的晚餐时间。”她故意的,故意要抗拒翁家的晚餐规矩。
她的蓄意,宿文棠了然于胸,“时间还早。”
不由分说,他拉著修若娜直往码头走去。
搭上了一艘贡多拉船,宿文棠扯开领带闭上眼睛,放肆的往后躺去。
“宿文棠……”她不懂他的用意为何。
“陪我,如果你执意要走,在这之前拨点时间陪我,应该不为过吧?当然,你也可在这里画你的设计图。”
话落,宿文棠枕著双手迳自假寐,紧抿的嘴不再吭声。
不知如何是好,修若娜只好拿出画本,静静的修饰著她设计图的最后模样。
一整个下午,他就维持这样的姿态,任船夫载著他俩在河道里游荡,修若娜也不敢喊他,不知道他是真的睡去,还是……
好几次感觉背后有双眼睛锐利的望著自己,几度回头看他,却发现他没有睁开眼醒来,她无言望著他,好几次都冲动的想要碰触他的脸。
索性,她画起了宿文棠的模样,一笔一画。
把他的眉、他的鼻,还有他的嘴,透过画笔完全的描绘。
忽地,他动了动身子似是要醒来,修若娜赶紧把手里的本子骤然阖上,紧紧的揽在怀里,生怕被发现。
冷不防,一只手从她身后探来,抽走了她画满设计图的本子。
“欸,还我——”
宿文棠转过身去,彻底的阻挡她,迳自翻开她的本子,一幅幅的欣赏起她的设计,每一张,都让他大为震撼,那是惊为天人的创意。
忽地,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设计图,亮鹅黄的璀璨。
“这是你的设计?”他问。
“是啊,就是参加这次甄选的时候画的,我自己又画了一幅留做纪念。”
宿文棠抿紧嘴,慎重再三的看著设计图,是她,是她!他心目中新品牌的理想设计师人选是她——
“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很糟?”修若娜不安的问。
她想要知道他的看法,想要从他口中知道自己的缺点,因为他不单是她崇拜的AndersonW.T.Su,也是让她想要依赖的宿文棠。
“撇开你是阿姨的女儿,撇开你跟翁家的所有关联牵绊,也撇开你跟我的认识,就说说你心目中的SergioW,以一个设计师的立场。”
她望著宿文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要求,但是,她直觉宿文棠是可以分享她梦想的人,尽管被笑,也没有关系。
“说来好笑,打从进入服装设计学系,我就把进入SergioW集团当作是我人生的目标,不单单是惊人跨国经营成绩、显赫的品牌知名度,还有跟创办人同为华人的与有荣焉,而是SergioW对服装设计的完美坚持,剪裁、设计的原创性,服装背后传达的精神……每一个代表独立精神的环节体现,SergioW永远是绝对的完美,当初我是被这样的精神给震慑。”
“现在呢?”
她犹豫的望著远方,像是陷入沉思。
现在呢?现在的她呢?对服装设计的热诚是不是被这样的生活给残杀了?
“现在呢?回答我,身为翁家的一份子,身为一个想要进入SergioW闻名全球的服装设计师,你现在的想法呢?”
“混淆了,一切都混淆了,当初是单纯的想要进入SergioW,想要成为这完美精神的力行者,然而这纠纠缠缠的血缘,却让一切想法都混淆了。”
“为什么混淆?难道你没想过这是一个好机会,进入SergioW的好机会?”
“不,恰恰相反,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关系,已经彻底破坏了梦想的纯粹。”
“如果你想要,你可以的,你可以成为SergioW的一员。”
她像是涵养著无穷爆发力的璞玉,等待淬炼后的发光。
“不,我不要了,我想要离开这里,彻底的离开,继续留下,我真的会窒息,我没有办法在那样的空间存活,我无法感受到家的安全。”
“难道不惜放弃你的梦想?”
“我说过,已经混淆了,这一切已经混淆了。”
她颓然的坐在一旁。
宿文棠没有再追问她什么,然而心里已经打定了一个主意。
修若娜的留下绝对是必然的。
☆☆☆☆☆☆☆☆☆
想要争取一个暂时的宁静地方,好让自己完成香多涅夫人的礼服,修若娜站在书房外面,考虑再三,最后终于扬手轻敲门板。
叩叩——
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谁?”
“是我,若娜。”
乍闻,书房里的人明显的迟疑须臾,接著,用带有惊喜的口吻说道:“快进来。”
修若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她站在翁国钦面前,“……外公。”呐呐的喊。
第一次,这孩子第一次主动找他,翁国钦心里浮现莫大的惊喜。
他抬起眼睛望著她,目光有著和蔼,“有什么事要跟外公说吗?”
“外公,我需要一个空旷的地方制作衣服。”
“制作衣服?”
“是的,我不想成天住在这里无所事事,正好有朋友希望我能为她们设计衣服,我需要一个安静、空旷的地方当作我的临时工作室,我看车库后面有个堆放杂物的空房间,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借用?”她鼓起勇气一股作气的说。
“车库后面堆放杂物的房间?”他疑惑,“家里还有其他空房间,叫下人帮你打扫一下就好,为什么要跑到车库去,那里环境简陋……”
她抢白,“不要紧的,我就要车库后面的杂物间,反正制作衣服杂物也多,那里适合,而且也安静。”
翁国钦皱起眉,“你真的要在那里?”
“嗯,是的。”她眼里透著祈求,“可以吗?”
沉吟须臾,他摩娑著下颚,“那好吧,明天我叫人去帮你打扫、打扫。”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整理,一下就好了。”
“真的不用?”
“嗯,我想要自己来。”她婉拒所有协助。
翁国钦有种被排拒的感觉,这孩子似乎还无法接受他们,为此,他觉得怅然。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修若娜小心翼翼的又喊,“……外公?”
他乍然回过神,“那好吧,你自己去处理,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再告诉我一声。”
“谢谢。”她恭敬的低头,旋即起身离开。
修若娜离开后,翁国钦忍不住叹息,“倩如啊倩如,爸爸真是错了,就连现在想要弥补你的孩子,她都生疏的拒绝,咳……好好的一家人,怎么会这样?”
当下,他直觉想到宿文棠,急著又要把协助若娜的事情交代给他,因为宿文棠是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撑起身子,他急切的打电话找宿文棠。
五分钟后,宿文棠如愿出现在他面前。
“总裁,找我有事?”他正准备要出门参加一场宴会。
“嗯,我有事找你,你要出去?”
“晚上有一场宴会,必须去露个脸。”
“嗯,我长话短说,若娜那孩子跟我要了一个空间想制作衣服。”
“我知道,听说是香多涅夫人委托的。”
“你帮帮她,她要了车库后面的杂物间却婉拒任何帮忙,我要下人去帮她打扫,她也不要,我知道她还在抗拒我们,你帮帮她,这屋子里,她最信任你。”
宿文棠默默在心里盘算著,修若娜的渴望离开太坚决,但是她对服装的梦想又太强烈,他不希望她离开,也不想见到她的设计被埋没,唯今之计就是将她留在SergioW.
“我也有件事要跟总裁说,是关于若娜小姐的事。”
“你说——”
“请立刻安排若娜小姐进入SergioW吧!她会是未来集团里最具有潜力的设计师。”
“怎么说?”翁国钦望著他。
“我看过若娜的设计图,完美细致的独立精神恰好与SergioW的风格不谋而合,她的设计尽管还略显生涩,但是,假以时日的磨练,我相信她绝对能取代所有人成为独一无二的设计师,总裁必须要马上安排她加入集团设计团队,让她接受更纯熟更多元的淬炼。”
“绝对不行——”躲在书房外偷听的翁倩兰再也克制不住的闯了进来。
她就知道宿文棠在安排自己的路,在盘算著如何将SergioW鲸吞蚕食,有了一个宿文棠已经够叫她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个修若娜,她说什么都无法同意。
“谁让你进来的?你为什么在书房外偷听——”翁国钦极度震怒。
“爸,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更不能眼睁睁看著SergioW被外人这样霸占了。”
“你要我说几次,文棠不是外人,这些年他对SergioW经营的成绩是有目共睹,你若是再这样算计成性,最后的输家就非你莫属。”
“我才不信SergioW非他不可,力克希也可以承担大任,是爸爸糊涂的不愿意相信他。爸,好歹他是你的女婿,为什么你总不愿相信他的能力?”
“糊涂?我就是没糊涂才没让力克希接手,要不然SergioW早灰飞湮灭了。”
“爸,你怎么这么说?”她不服气,“谁知道他是不是和那丫头串通了什么?总之,我是不会轻易答应让修若娜进入SergioW的。”
“你——”翁国钦气得脸色发白。
“摊开来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答应让若娜进入SergioW?”宿文棠冷静的望著她,瞬也不瞬的目光叫人畏惧。
翁倩兰不甘示弱,她冷笑几声,像是要吃定他似的说:“拿你首席执行长的位置来交换,如何?”
“你、你——混帐!”翁国钦当场气得心脏病发,一口气几乎喘不过来,当场跌坐在椅子上。
“我……你为什么在这?”她噙著泪水,哽咽的问。“你又为什么哭泣?”他拧住双眉,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缓缓蹲下身子。
“我想要回家,你让我回家好不好?”修若娜哀求的开口。“别傻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这里不是,这里不是我的家,不是……”她啜泣了起来。宿文棠揪紧双眉,撑托起她的脸庞,指腹温柔的抹去她的泪痕,
这里也不是他的家,可,他还是在这儿住了一、二十年,宿文棠忍不住感叹。
“我要回去,你让我回去好不好?”修若娜扑进他怀里,呜咽的哭著。
那是一种绝望的孤单,在这冷意萧瑟的异乡,她渴望父亲的身影,像小时候那样抚慰她思念母亲的任性情绪。
“乖,留下好不好?你是翁家的一份子,你该留下来的。”宿文棠捧著她满是泪水的香腮请求著。
私心,他满脑子想要留下这个女孩,想要留下这个跟他同病相怜的孤单灵魂。
在翁家大宅,他们都是突兀的个体,因为她的到来,他觉得有了依靠,他希望她别走,永远留在他身边,一起面对这里的孤立。
“你不能走,你必须留下来。”他坚定的说。
修若娜摇摇头,一迳的哭泣,直到宿文棠突然吻上了她的唇。
惊愕驱定了她的泪水,她瞪著汪汪泪水的眼睛,任他深深的吻著自己。
冰冷的自己在他的拥抱下,浑身像是贴靠在火炉似的,乍暖了起来。
“留下来……”他吻著她的额头,殷切的请求著。
“我想念爸爸。”她闭上眼睛说。
她想念父亲宽厚的肩膀,曾经那厚实的肩膀给了她无数的心安,即便她再也按捺不住想念嚎哭著要见到妈妈时,是父亲温暖的背给了她倚靠。
而宿文棠像是看出她内心渴望似的,蹲起身背对她,“上来!”
她疑惑的望著他。
“快上来,我背你,我们来个赌注,只要我能背你绕著宅子五十圈,你就留下来,如果我不能,明天我帮你订好机票,一定让你回台湾。”
修若娜还在犹豫之际,他又催促,“快点!迟了就不理你喽!”
当下,她想也不想的扑上他的背。
他倏地站起身,“抓好喔!”
他背著她,纤瘦的身子伏在他背上,纤细双手交握在他身前,修若娜把脸贴上他的背,温暖的感觉就好像孩提时候趴在父亲背上一样,有一股亲密在他们之间流动。
“小时候,爸爸都会这样背著我。”她低泣的说。
“呵,你还真是备受宠爱的掌上明珠。”真羡慕啊!
“嗯,只要我哭,爸爸就会这样背著我。”
出于直觉,他想要留下这个女孩,他希望未来的人生里,会有这个女孩的存在,他想要代替阿姨照顾她,“以后……我背著你,好不好?”宿文棠突然说。
真的吗?他真的愿意这样背著她?
“不好吗?”他又问。
“你会吗?”
“嗯。”他允诺。
修若娜紧紧的攀著他的肩膀,依赖的把头枕靠著他。
“你为什么会在翁家?”她对他的存在感到好奇。
“我父亲以前是翁家的管家,父亲病故时我年纪尚小,你外公怜悯我无依靠,所以把我带在身边养育照顾,我很感激他,真的。”
“你……见过我母亲吗?”
“嗯,阿姨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给了我不少温暖。”
“你和爸爸都这样说,可为什么她要离开我们?”她不懂。
“有些事情都是迫于无奈,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阿姨她也不希望如此。”
“文棠,我想回家,我真的想回家,这里对我来说实在太冷漠了。”这里根本不像是家。
“如果我对你好,你愿意为我留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宿文棠不再说话,背著她一步一步的走,绕著豪华的大宅慢慢的走著。
夜晚真的好宁静,宿文棠听见她的呼吸,浅浅的、平静的。
“记得还住在台湾的翁家大宅,有天下午念书念到一半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小女孩踩著蹒跚的步伐走来,趴在栏杆上说要找妈妈,她哭得很可怜,等到她的爸爸来了,她的爸爸就像这样把她背著,小女孩边哭边靠在爸爸的肩上吸吮著手指直到睡去,那一幕,始终烙印在我的心里。”宿文棠笑了笑,“你看,你现在就像那个小女孩!”
咦?没有回应?
他动动肩膀,发现背上的女孩已经安静的睡去,嘴边的笑容不自觉的扩大。
而二楼黑暗的窗前,一双威严的目光因为这一幕变得温柔。
☆☆☆☆☆☆☆☆☆
第二天,他们在二楼的长廊上碰面,西装笔挺的他神采奕奕,修若娜则为了昨晚的情绪失态而羞赧,犹豫著该怎么面对他。
“早。”丝毫不提昨晚的事情,转身,他步伐轻快的出门上班。
“宿文棠——”她倚著栏杆突然喊。
“什么事?”他站在低处仰头问,思忖半晌,“你想知道我有没有走完五十圈?”宿文棠扯动嘴角,“很抱歉,我的确定完了。”
他就是要彻底打消她想走的念头。
摇摇头,她犹豫须臾,“……你真的是AndersonW.T.Su?”
“怎么?让你很失望?”他莞尔的问。
她不失望,只是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能够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她心目中的崇拜对象,当然内心还有一点挣扎,因为不想她的崇拜让他太得意。
“嗯,有一点。”她不置可否的应声。
宿文棠像是看穿了她存心拿乔的心思,“哈哈……”他开心的大笑离开。
“不许笑——”她对他的背影大嚷。
宿文棠没有再回头,只是挥挥手,潇洒的离开。
大家都出门了,上班的上班,打扮赴宴的打扮赴宴,翁家,好安静。
然而那天早上匆匆见面之后,连续许多天,宿文棠都没有在晚餐时刻现身。
没有人提及他去哪里了,翁倩兰敌视的态度依旧,冷不防的言语蔑视,让修若娜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牢笼的金丝雀。
“宿文棠,你这可恶的男人到底去哪里了?”她蒙在被窝大骂。
是谁说要对她好的,才多久时间,就不见踪影了!坏!
孤立无援的她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几乎就要在这华丽的城堡窒息。
从被窝探出头,她不发一语的瞪著电话,须臾,她再也克制不住的抓起话筒拨给远在台湾的李筱蓉。
再不找人说话,她真会疯了。
“学姊……”
“死丫头,你终于想起我了,你人在哪里?我找了你好多天。”李筱蓉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
“义大利威尼斯。”语气透著无奈。
“你真的跟你外公回去了?”她惊讶的问。
“我是被拎回来的。”
说是拎回来的一点也不为过,又或者,她根本是被宿文棠像是扛猪似的扛回来的,修若娜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而后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了修若娜的“奇遇”,她突然压低声音,“欸,真的是SergioW集团吗?你外公的事业。”李筱蓉好奇的问。
“看来是真的,而且,我也见到传闻中的AndersonW.T.Su.”她无奈苦笑。
一想到宿文棠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得意的大笑,修若娜就不爽。
“什么!这是真的吗?你看到AndersonW.T.Su……”过度兴奋的李筱蓉几乎要窒息昏厥。
“嗯。”
“死丫头,见到天神了,亏你还能这么冷静,他帅不帅?缺不缺老婆?”
“喔,学姊,你是已婚人士欸,死心吧!”
以前她也这么崇拜AnderonW.T.Su,但是知道AndersonW.T.Su就是宿文棠,又见识到他的卑鄙后,她真想要对过去的疯狂崇拜反悔。
“哎呀,偶尔幻想一下不行吗?宪法有规定已婚人士不能幻想吗?拜托,真有规定,全世界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男人都违法啦!”李筱蓉不甘心的嘀咕几句,“对了,既然你外公的服装事业那么成功,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安排你进入SergioW集团?是直接挂名为设计师,还是打算安排你进入管理阶层准备接班?”
“没有,完全没有,从来到这里开始,我完全过著被豢养的生活,简直跟猪圈里的猪没两样,至于SergioW集团长什么样子,我完全不知道。”
“啊?”李筱蓉觉得困惑。
“总之,一切都是浑沌不明,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待多久,毕竟,我从来都不属于这里。”她的语气透露想家的渴望。
“要不,不进SergioW,那叫你外公帮助你成立自己的品牌啊!”
“不,我不想靠SergioW的帮助成就自己的事业,我的品牌我自己成立,我不想靠他们。”或许对于这个家,她依然是无法认同的,因为她无时无刻都在想著要离开。
“那你这几天都在干么?发呆流口水?”有些严厉的口吻。
“……嗯。”喟赧的回答。
“修若娜,你竟然可以那么堕落!”李筱蓉激动的嗓门又传了过来。
“……人生地不熟的。”
“推托之词,不要浪费生命了,如果你不想靠他们,你就要自己努力,现在马上给我出门去寻找创作的灵感,去开发你的潜在客户,去做一切对你的服装事业有帮助的事情,听到没有!”
这话像是当头棒喝,狠狠的敲醒了她的委靡。
与其在这里发呆,她大可以找一堆事情来做,让自己忙得忘记这些苦闷,好过一事无成。
至少不用一直想宿文棠这可恶的男人跑去哪里了!
“是!”修若娜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乖,我也不会放弃的,加油,若娜。”互相勉励。
“我知道了,学姊。”
修若娜得到满满的鼓励,顿时心情澎湃了起来,充满干劲的她抓起画笔跟素描本子,开始把梦想中的设计一一画出来,一笔一画都是心血。
“唷,这是什么鬼东西?”
修若娜画了一个下午的设计图,把她心里所有的想法都全部灌注到她的设计理念当中,直到疲累来袭,她忍不住趴在床沿打盹。
不意,却被一个尖锐的声音给打扰了。
“唔!阿姨——”
翁倩兰拿起她的设计图,十分轻蔑的睐了几眼,旋即往床上一扔,冷笑。“你当真以为你是服装设计师?”
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要冷静,修若娜把这些轻蔑收纳在心里,再次睁开眼睛,如是说:“不是我以为,而是,我本来就是服装设计师。”
“呵呵,丫头,你死了心吧,你是不可能进入SergioW集团的。”
“为什么?因为你想全力阻挠,你担心我会霸占这个获利惊人的事业,把所有的好处都独占了。”
“你果然露出真面目了。”
“是啊,没道理看著一块大饼在面前,却要忍受挨饿而不去吃它。”她挑衅的说。
翁倩兰面目狰狞的望著眼前这个女孩,“贪狼,你跟那个宿文棠都是贪狼,满脑子都想著要如何霸占SergioW集团。”
“你在害怕,我看见你在害怕!”
“怕?我干么要怕你这丫头片子?我是不会让你如意的。这些设计图,你留给自己欣赏,留著去作你的春秋大梦吧!”翁倩兰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看来这丫头远比她想像中来的难缠!没能占到便宜,翁倩兰很不高兴。
望著那远去的背影,修若娜握紧拳头,她真讨厌这种尔虞我诈的气氛,为什么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彼此对立争斗?为什么不能融洽的面对面?
“可恶!我再也受不了了!这是什么鬼家庭?”修若娜气的夺门而出。
身后那栋豪宅,就像是巨型的野兽,几乎要吞噬她似的。
她在威尼斯的路上胡乱的走,一点目标也没有,直到看见前方高挂的臆羚图腾,她想起了香多涅的芙兰采斯卡,遂而兴起拜访的念头。
她上前推开那扇严密保存香多涅温暖的厚重大门,芙兰采斯卡在柜台前忙碌著,是她身边的那只小猫首先发现了她的到来,踏著灵活的步伐直奔修若娜。
“露露!别乱跑。”芙兰采斯卡起身追逐。
“芙兰采斯卡!”修若娜欣喜的喊。
先是一愣,“……娜娜,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下一秒,她激动的扑上前,双臂紧紧的抱住修若娜,芙兰采斯卡不敢相信,她们这么快就能再见到彼此。
她多么心疼修若娜离开时的落寞身影。
“哎呀,说来话长。”修若娜傻气的笑了笑。
“那就慢慢说啊,走,佩鲁贾太太昨天发明了新式点心,我带你去尝尝,我们边吃边聊。”
热情的芙兰采斯卡拉起她的手,直往香多涅的厨房奔去。
瞧,这种温馨才像是家人,可这却是修若娜在翁家大宅感受不到的。
☆☆☆☆☆☆☆☆☆
忘却了翁家大宅所给予的无形压力,修若娜在香多涅待了好久。
不但和芙兰采斯卡聊得很开心,就连肚子也被佩鲁贾太太的好手艺给喂得饱足鼓胀,更幸运的是,她见到温柔婉约的香多涅夫人——裕子。
就像是一个温柔体贴的母亲那般,修若娜从裕子身上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呵护宠溺,一度,她贪心的想要把香多涅夫人当成自己的母亲,永远占有。
然而现实中她不是,夫人永远是香多涅夫人,不可能是她的母亲,因为,她的母亲已经病故多年。
虽然不能是母女,然而一听到修若娜是服装设计师,温柔优雅的裕子马上拿出一块宝贵的顶级布料,请求修若娜代为裁制一件独一无二的礼服。
“我?!”修若娜受宠若惊,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像牛铃一般。
“我知道这有点冒昧,但是,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细腻敏锐,还有你对服装设计的热诚跟想法,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不、不、不,是我怕辜负了夫人的请托,这衣料一看就知道是很珍贵的东西,我怕我不能制作出让夫人满意的作品,这样一来会毁了这块料子的。”
“怕什么?娜娜,你不是希望自己设计的服装能够受到大家的瞩目,眼前就是一个机会呀,只要阿姨穿上你亲手制作的衣服,我敢保证这就是最好的宣传,而且很快一定可以引起大家的注意,届时,你不需要倚靠你外公的帮助,一样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她犹豫,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接受这样的幸运。
她和夫人不过第一次见面,怎敢贸然接受这样的帮助!
凝望著她的眼睛,“你怕了吗?因为这布料昂贵你就不敢去碰触它?还是你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倘若这样,你如何成为一位能驾驭所有的服装设计师?如何建立你自己的事业跟人生?”裕子如是问。
是啊,如果连一点勇气都没有,她如何告诉大家她可以?
如果连她都质疑自己的能力,还有谁会相信她的设计?
修若娜猛地抬头,“夫人,你真的愿意相信我吗?”
“为什么不?除非,你不认为自己可以。”裕子的眼中是坚定的温柔。
二话不说,修若娜从椅子上跳起身来,十分恭敬的对裕子鞠躬,整整九十度的恭敬。
“夫人,请给我这个机会,请您给我这个机会为您设计礼服,我会努力的。”她激动的说著,感觉自己的眼眶整个发热。
离开香多涅,修若娜还觉得自己身处在梦境之中,一路上,她开心得想要手舞足蹈,好几次在威尼斯的街上迷了路,她也不觉得气恼,一个人在威尼斯跳跃著她的步伐。
经过码头,她甚至开心的大叫,“我会成功的,我一定会成功!”
咚、咚、咚的蹦跳著回翁家大宅。
即便她知道自己违背了规矩,错过了晚餐时间,然而望著翁家大宅,她竟也不再觉得畏惧。
按下门铃,她朗声说:“我回来了,请帮我开门。”
推开雕花大门,修若娜踩著充满信心的步伐走了进去。
忽地,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在她进大屋前狠狠扯过她,手指掐痛了她的肌肤。
“啊——”她发出惊叫,“放手、快放手!”扑打的双手直到她看清楚面前的人——气急败坏的宿文棠,这才停了下来。
“你去哪里了?”他阴沉的问。
她甩著发疼的手,“没有,就只是出去晃晃。”埋怨的睨了他一眼,真痛!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错过晚餐时间了你知道吗?”他厉声质问。
“我只是和朋友聊得太开心,所以……”
“朋友?什么朋友?你在义大利会有什么朋友?”他急切的追问。
“为什么没有?”她不服气的瞪著他。
“别跟我耍嘴皮子,你到底去哪里了?”
方才的晚餐上,见不到她的身影,宿文棠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似的,他多伯她是趁著他出差这几天,一溜烟的逃开了,那他怎么办?怎么办?
因为她在这儿,他不再觉得回翁家大宅是种折磨,她不可以就这样自己离开,在这屋子,他们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他已经开始要依赖她,她到底懂不懂啊——
“你管不著,我都没干涉你去哪里了。”修若娜瞪著他回以咆哮。
他去哪里有跟她报备过吗?没有!
他要做什么有跟她报备过吗?也没有!
既然如此,他凭什么干涉?
阴沉的脸孔倏地不再吭声,就这样静默的瞅著她,瞅得修若娜心里直发毛。
修若娜以为这是风雨前的宁静,十分不安,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他好几回。
突然,他敛去脸上的静肃,噗的笑出声音来。
“哈哈哈哈……”
气恼不已,“你笑什么?”她逼问宿文棠。
“我可以把你这个反应解读为……”他眯起眼睛,斟酌著字眼。
板著脸孔,她挑著眉梢,“什么?你想解读为什么?”
“解读为,你是在乎我的。”他凑上前去。
什么!“哼,你少臭美!”她朝他扮了一个鬼脸。
“嫁给我,好不好?”宿文棠突然说。
“你疯了你——”惊讶、诧异一拥而上。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她嫁给他?
心念一转,修若娜认定他一定是在捉弄自己。
可恶,她才不会上当呢!
“你不觉得我们很适合吗?撇开叹息桥的传说不谈。”
“哪里适合?”他那么阴险!嫁给他的人一定倒楣。“我警告你别再戏弄我了喔!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
“要不然我会、我会……”该死,干么又辞穷!
不给她机会说完,宿文棠扯过她,在她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又突袭上她粉嫩的唇,热切的探索撷取她的美好。
“唔……你……”她使劲推开他,不敢相信他又……
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有逃开的机会,低哑著嗓音,“在这屋子里,我们都是最不受欢迎的人种,在生理上,你是成熟的女子,我也是成熟的男子,虽然这种成熟未必包括你的心智,但是我可以包容你,所以,我们的确是再适合不过的一对伴侣。”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他说她心智不成熟?难道他是在拐弯说她光长年纪不长脑袋吗?
“去你的,我不要,我才不要,你别胡说八道,要不然我真会杀了你!”气煞人也!这个男人就是有办法把人惹毛。
“哈哈,有没有人跟你说,你生气的模样特别好看!”
“变态!”修若娜甩开他的手,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别走——”他又一把拉住她。
“你还要说什么?”
他用深邃的眼眸深情凝望著她,光是这目光就足以叫人晕眩。
“若娜……如果说,我是真的依赖你的存在呢?”
“我?依赖我?为什么?”
“依赖还需要理由吗?”
修若娜说不出话来,脑子里的思绪被他的话给打乱了。
他走近她,眼里看不见一丝玩笑,在最近的距离下,张开双臂抱住她。
“你……”
“嘘,别说话,就让我这样抱著你。”他突然像个孩子似的,以一种撒娇的姿态,霸道且亲昵的挨进她的肩颈空位,暖呼呼的鼻息,若有似无的拂上她的肌肤,叫她紧张不已。
“宿文棠……”她虚弱的喊著他。
“嗯,什么事?”
“我……”她的语气无端发抖。
“你在紧张吗?紧张我的靠近?”
“嗯,我快不能呼吸了。”
“张嘴!”他命令。
修若娜不懂他的意思,还来不及发问,他的头就这样低了下来,堵住了她的
不是侵略的激烈,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轻轻的、坚定的吻著她。
她想要沉溺,匆地——
“啊!你们在做什么,我讨厌你们!”莱丽睁大眼睛瞪著他们的忘情拥吻,那模样好像一个被偷了糖果的受害者,那么光火。
“喔,天啊!宿文棠,看你干的好事——”修若娜再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掐死他了。
她骂他,他却笑著,得意的笑著。
修若娜走下楼的时候,餐桌上一名穿著华贵的妇人冷冷的说出字眼。
“嘘,别说了。”力克希顶顶老婆的手,要她别激怒脸色凝重的丈人。
“怎,我都不能说话啊?”翁倩兰挑衅的说。
修若娜还没走近,就觉得气氛不佳,当下一个念头就是想要落跑,可还没行动,宿文棠已经抢先抓住她的手,叫她动弹不得。
“干么啦!”她小声且压抑的低喝。
真疼,这男人非得这么粗鲁吗?
“想逃?来不及了。”他口吻嘲讽的说。
“你……”她真想撕烂宿文棠这张脸。
“既来之则安之,再不下去,你大姨的嘴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呢!”
“你真是可恶又阴险,我根本不想来,是你逼我的。”
“彼此、彼此。”宿文棠笑的得意。
逃不了,修若娜只好硬著头皮跟他继续往前走。
她小心翼翼的打量这座宅第,哇,雕梁画栋不说,那些富丽堂皇的设计著实叫她眼睛为之一亮,顶级的家具、高贵的地毯、昂贵的名画、奢华的装潢……看来母亲的原生家庭的确是家财万贯,也难怪只是穷教书匠的父亲会不见容于这样的家庭。
然而,爱情不就是贵在心意相通吗?为什么还要这些金银财宝的辉映?修若娜不懂,因为她始终认为,找到一个心灵相通的伴侣,好过嫁给一个家财万贯的猪头,她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修若娜被安排坐在翁国钦的左手边,宿文棠则再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那是文棠哥哥的位置!”莱丽充满敌意的瞪著修若娜。
“别吵。”翁倩兰吓阻女儿。
“不管,为什么她可以跟文棠哥哥坐在一起?我也要——”莱丽害怕自己在文棠哥哥心里的位置不保,急著想要跟修若娜一争高下。
“你闭嘴,给我乖乖坐在这里。好端端的竟然想跟一些不相干的人坐在一起,成何体统?”翁倩兰直言不讳。
匆地,翁国钦重重的击打了桌面,镇住所有的吵闹,“这里没有别人,这个女孩是倩如的亲生女儿,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翁家的一份子。”他转过头望著修若娜,“她是你母亲的姊姊,也就是你的大姨,旁边是你姨丈,莱丽是你的表妹,至于文棠,你应该已经认识了。”
修若娜有些别扭的喊著,“大姨、姨丈……表妹。”
“哼,又来一个想争财产的。”翁倩兰嘀咕著。
觊觎SergioW集团旗下服装产业的人太多,翁倩兰每日总是小心防范著每个人,生怕这些资产会在不知不觉中被霸占。
也难怪,有个宿文棠已经够叫她头疼的了,现在又冒出一个据说是倩如女儿的人,逼得翁倩兰的危机意识不得不抬头。
“哼!”莱丽露出情敌相见的凶狠目光。
翁倩兰跟莱丽母女俩有志一同的发出冷哼,显然是不欢迎这个新成员,至于力克希则是发出傻笑,堪称友善。
“呵呵呵,你好,呵呵呵……”
修若娜尴尬的回以笑容,可一看到那同仇敌忾的母女,她的笑容就僵硬了。
可恶!好歹她也是个人,干么要这样轻蔑她?修若娜忍住不悦,可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尽管眼前是何等山珍海味,也都叫人提不起食欲了。
对了,母亲呢?为什么没有看到她?
难道她不知道她来了吗?
或者,她根本不在乎她这个女儿!
“怎么了?”宿文棠注意到她的异样。
“我……”她想要问,可是又倔强的不想显露自己的在乎,“没事。”她低下头拨弄著瓷碗里的食物。
席间,气氛冷淡到极点,修若娜紧张的胃都要发疼。
干么咧,明明是一家人,共进晚餐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为什么这家人都习惯绷著脸不吭声,好像跟食物有仇似的!
这让她忍不住回想起跟爸爸两个人的甜蜜晚餐,尽管是粗茶淡饭,但是他们总有许多欢乐的事情要跟对方分享,那种融洽温馨不是眼前的山珍海味可以取代的。
终于,饭吃得差不多了,翁倩兰说起集团设计师甄选的事情。
一听到SergioW,修若娜猛地抬起头,“sergioW集团?”她惊叫。
翁倩兰皱眉,“你在发啥神经,你不知道SergioW集团吗?这么大呼小叫的。”她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孩尽管说是她妹妹的女儿,可她却没一点好感,那么多年了,谁知道是真是假,搞不好又是一只为了分食财产的贪狼。
“知道啊,我当然知道SergioW集团!我还参加过设计师的甄选,只不过……落选了。”眼睛发亮的修若娜率直的说。
“你参加过SergioW集团的设计师甄选?”翁国钦转过头望著眼前的女孩。
“是啊,也没多久的事情啊,上个礼拜吧!”
“孩子,别失望,要再接再厉。”翁国钦感性的说。
“我没失望,我的目标是不会改变的。”
“唷,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啊!”翁倩兰冷笑著。
看,果然早就有预谋了,贪狼喔!
“当然,SergioW集团在服装界赫赫有名,谁不想成为SergioW集团的首席设计师,你去问全世界有意愿从事服装设计工作的人,十个有八个会告诉你很想进入SergioW集团。”
“包括你吗?”翁国钦问。
“嗯啊,当然,我的梦想就是希望成为SergioW集团旗下品牌的首席设计师,要不然我干么千里迢迢来参加甄选?”
“那简单啊,明天姨丈就让你加入SergioW集团的设计团队。”力克希自豪的说。
果然话一落,当场引起数道白眼的关切。
“呵呵呵……我只是说说而已。”力克希又缩回他的角落,继续扮演他专属的懦弱无能。
“姨丈认识SergioW集团的人?”不疑有他,修若娜认真的问。
“你到底对SergioW集团有什么认识?”翁倩兰不悦的问。
“SergioW是华裔人士所成立的服装王国,以华人的身分要在义大利的服装王国站稳脚步,SergioW集团绝对是第一名,听说SergioW集团的首席执行长AndersonW.T.Su是个年轻有为的人,如果三生有幸,我真希望能够亲眼见到他,然后对他说我很崇拜他的成就。”修若娜侃侃而谈。
“哼,跳梁小丑有什么好崇拜的。”翁倩兰冷言冷语。
“阿姨,不对,你不可以这么说,他是真的很棒,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对他如此崇拜。”修若娜起身捍卫她心里的模范。
忽地,“不许你喜欢他!”莱丽涨红脸大叫。
“为什么?只要我一天喜欢AndersonW.T.Su,你就不用担心有人会跟你抢你的文棠哥哥,没人跟你抢,岂不快哉?”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我偏要。”她就是存心逗这个小丫头。
“笨蛋,文棠哥哥就是AndersonW.T.Su!SergioW集团就是外公的公司!”莱丽气急败坏的说。
文棠哥哥就是AndersonW.T.Su!SergioW集团就是外公的公司!文棠哥哥……
修若娜用著低转速的脑袋努力在消化莱丽的话,她看看身旁的宿文棠,又看看右手边的外公,不只一次的把宿文棠跟AndersonW.T.Su画上等号,又把头发花白的老翁跟SergioW集团创办人画上等号,可是浮现的结论都是问号跟惊叹号。
愣著了,修若娜说不出哪里怪,可是她真的愣著了。
这女孩真是标准的傻瓜!宿文棠忍住笑,迳自吃著他的晚餐。
以前总觉得待在翁家很痛苦,不过有了修若娜的加入,相信未来的日子应该会很有趣,他期待著。
忽地,“你是AndersonW.T.Su?”修若娜别过脸问,一脸不可置信。
“认识我的人不是喊我文棠,就是叫我Anderson.”他也不正面回答。
“我是问你是不是AndersonW.T.Su!”
“你说是就是喽!”不置可否的回答。
“宿、文、棠——”她激动不已!
莱丽突然跳下椅子街上前,抓住宿文棠狠狠的就在他脸上落一下吻,像是在宣誓所有权似的。
“莱丽——”翁倩兰花容失色的大叫。
“文棠哥哥是我的,是我的——”莱丽激动的捍卫她喜欢的人。
这屋子只有文棠哥哥会理她、会听她说话,文棠哥哥是她的,谁都不许抢走。
翁倩兰上前扯开她,“你疯了你,没事喜欢这个人干什么?你还小,等你亭亭玉立的时候,他说不准已经是个穷老头了,你等著,妈妈说的话不会错的。”
她边说边狠狠的睐了宿文棠一眼。
砰——
“都闹够了没有?安静!”翁国钦发威了,“我不是说过,吃饭的时候不要谈公司的事情。”他责难的望著翁倩兰。
餐桌上终于恢复了平静,大家尽管还有话要说,可也不得不暂时安静的吃著自己的食物。
许久,修若娜忍不住好奇,“为什么……没有看见……”
“谁?”宿文棠问。
澄澈的眼睛里浮现勇气。“我母亲。”
她像是踩中什么地雷似的,匆地,好几双眼睛同时落向她,锐利不已。
“妈,她母亲是谁?”莱丽好奇的问。
原以为翁倩兰会说的,不过,显然这是个禁忌,只见翁倩兰仅仅是撇撇嘴,眼神示意莱丽闭上嘴,随即凝著脸别开视线。
“我……”说错了什么吗?修若娜不安的看看大家,接著,她求救似的望著宿文棠。
他没有回答,仅仅是投以温柔的目光,还带点怜惜。
只是修若娜不懂,他为何眼中流露哀伤。
是不是母亲并不愿看到她,所以……
好难受的感觉,一想到母亲对自己的排斥,修若娜浑身都不自在,她感觉自己真的彻底被遗弃了,被自己的母亲给遗弃了。
美食,食不知味。
☆☆☆☆☆☆☆☆☆
晚餐过后,修若娜被唤到书房里,独自一人面对翁国钦。
她忐忑的走上楼,楼梯间巧遇翁倩兰,她带著敌意望著她。
“你为什么对我充满敌意?”她不懂的问。
她只是一个晚辈,一个素昧平生的晚辈,为什么大姨要这么对她充满敌意?
“我没理由对你友善,尽管名义上你是我妹妹的女儿,可八百年没连络了,天晓得你是为什么回到翁家来?你心里图的又是什么?”
“我图什么?”
“你装傻的功力很好,但是在我面前你大可省了这一套,大伙儿心知肚明,
SergioW集团代表的是几百亿元的资产,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SergioW集团真的是外公的事业?
修若娜仍有些半信半疑,毕竟父亲从来没提过,只说母亲娘家家境优渥,可她却不知道是这般富有。
“你认为我是为了家产而来?”
“难道不是?你也甭装清高了,人为财死,要说你不贪这些,还真是难以说服人。”
修若娜压抑内心的那股怒气,她告诉自己,这就是有钱人的嘴脸,别发火,狠狠的送一刀回去便是。
握紧拳头,她装出一抹笑,“大姨,也难怪你会如此紧张,因为,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你的确需要担心有一天奢华不再,日子将会是如何穷困潦倒,但是对于我们这种过惯平淡生活的人,得到,生活好过些,没得到才是我们原本的生活。”她歪著头睐去一眼,“不过瞧你如此戒备提防,看来,我得到的机会很大,相对的,你失去的机会也更大,所以,我会赢喽?”
见她一脸得意,翁倩兰几乎要冲上前掌掴她一巴掌,“你这死丫头!”
“阿姨,别动怒,很高兴你告诉我外公的身家背景如此雄厚,SergioW集团欸!看来短时间内,我是不会走了。”
望著她得意的笑容,翁倩兰气呼呼的扭头就走,那姿态,像只骄傲的天鹅,高贵不可侵犯。
她走后,修若娜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了金砖怕缺角,一屋子阴阳怪气的。”
她走到书房。叩叩——
“进来。”沉缓的嗓音传来。
推开门,翁国钦坐在名贵的椅子上,闭著双眼似是在沉思。
她犹豫著,该称呼外公还是……
翁国钦睁开眼,看透她的挣扎,遂而主动问:“还习惯吗?”
“习惯?”她眼珠子转了下,纳闷了,她也才刚刚到,没什么习不习惯吧,就是还在摸索这一屋子怪怪脾气的人。
她看看眼前这老翁,努力的想要把SergioW集团总裁的尊贵身分跟眼前近在咫尺的老翁叠合在一块,内心还是忍不住大叹不可思议。
“请问,你真的是SergioW集团总裁?”
“怎么,我不像吗?”翁国钦觉得莞尔,指著面前一张椅子,“坐吧。”
她挥挥手,“不用了,我站著就好。”她浑身不自在,虽然血液里是亲情,但是,就是觉得疏远。
“你对你母亲有什么印象?”翁国钦问。
母亲?印象?修若娜在心里思索了须臾,却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能无力的摇摇头。记忆是模糊的,容貌也是模糊,又或者,在她的人生里,母亲这个角色根本是虚幻的。
“唉……”翁国钦叹了一口气,“都怪我,都怪我。”他自责不已。
“怪你?为什么?”她很认真的问。
翁国钦望著她清澈的眼睛,除了感伤还是感伤。瞧,这孩子长得跟倩如年轻时多像啊!一样的美丽可人,尤其是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
“我母亲她……不欢迎我回来吗?”她试探的问。
毕竟,到现在为止,她还没见过她,母亲也不打算主动现身似的。
“孩子,听我说,你母亲她已经死了,在你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翁国钦难过的抹了抹苍老的脸。
死了!她那素末谋面的母亲已经死了?
怎么会,她以为,她会有机会见到她的,她还想亲自问问她,为什么当年她那么小,母亲却可以这样冷漠的抛下她?
笑容从她脸上敛去,修若娜退了几步,“……你骗人。”温度从指尖一点一滴的褪去,感觉整个人就要冻成冰。
“我没有骗你,倩如已经过世十多年了。到了义大利后,她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最后还是没撑过来。”
修若娜无言。
“早知道她会走得那么快,我当初真不该强迫她到义大利,不该拆散你们一家子,这是我心里的愧疚,最沉重的愧疚啊!”
修若娜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无法接受……
母亲死了,她没来得及见上一面的母亲早就死了!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书房的,这一夜,修若娜辗转难眠。
连续几个小时,她都用一双大眼睛愣愣的瞪著天花板那盏义大利的手工华丽艺术灯。
宿文棠把房间让给了她,等待明天她的房间收拾好,她就可以睡在属于她自己的房间了。
然而这一夜,她的胸口像是被压了重物,沉得叫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挣扎了半晌,终于再也忍不住的翻开棉被——
跌跌撞撞的下床来,一屋子的漆黑,她茫然旋了一圈,不知道能去哪里,只知道要逃。
但是,在这异乡,她又能逃去哪里?
真的要在这屋子留下来吗?这里根本不属于她,全然的陌生,连母亲这象征著最后一点的牵系都已然不复存在,她真不知道留在这里做什么!
想起父亲,她潸然泪下,恨不得能够靠在父亲怀里撒娇,让父亲为她挡去这些诡异的氛围。
凌晨三点,她跌跌撞撞的摸索走出房门,在水晶灯的华丽光影下蹒跚的走,她想要呼一口纯净的空气,想要洗涤内心所受到的震撼,脑子几度想著那模糊的身影,却又痛苦的甩去。
“为什么你死了,为什么在我还没亲口质问你的时候,你就死了?那这些年的我和父亲隐忍的思念,到底算什么?”她慌乱的喃喃自语。
修若娜赤著脚走了下楼,穿过铺著地毯的客厅,一路的往外定去,她急切的打开了门锁,在这凌晨三点,迎著满面的冷风。
走了一段路,最后,她哭泣的扑跪在外头的人工草地上,彻骨的冰从膝盖上传来,只是她已然无觉。
眼泪成串的掉落,她颓然的坐在草地上,心里仍不愿相信母亲早就已经离开人世。
“妈妈……妈妈……”她哀泣低喃,这始终搁在心里偷偷呼唤的称呼,最终还是只能在心里呼唤。
“胡说八道!”一掌推开他碍眼的脸。
“啧啧,我真是好心没好报,拉你一把,还被你打。”自嘲的口吻。
“我问你,你为什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你外公告诉我的。”宿文棠斜靠在车上,一派从容,“你的外公是我的老板,充其量我也不过是个小员工,老板说什么,我自然只有遵办的命。”
说起那个自称外公的老人,修若娜肚子里的一把无明火顿时熊熊燃烧。
她揪住他的手,“他在哪里,我有话要对他说。”
“什么话?你决定要跟他回义大利了?如果不是,你还是别见他好了。”
“谁想要跟他回义大利?我是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这么卑鄙,怎么可以为了逼我就范,竟然利用私人关系要把我学姊的工作室弄垮,我还听说他竟然用十倍的利润买通厂商,要厂商不准替我学姊的工作室生产,而且还要银行把创业贷款收回!”
“唔,就这样吗?”眉尾一挑,不以为意,“应该不只这些的啊,你好像还少说了其他事情。”
她气得直跳脚,“什么?他还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宿文棠笑得诡异。
难道,“你……”修若娜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他点点头,“没错,你猜的没错,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主导的。”他笑了笑,“你一定还没去查一下你的银行帐户。”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她整个人扑上前去,揪住宿文棠的襟口,泼辣的质问。
“也没做什么啊,就是暂时冻结,让你动不了存款的一分半毫。”他揶揄的点了她的鼻尖一记,十足的暧昧。
哎呀,有没有人说她长得傻气又可爱呢?瞧,发起狂来整张脸红通通的,像颗鲜嫩的红苹果,叫人真想咬上一口呢!
“太过分了,你们实在太过分了!”
“为了求你回义大利,这也是逼不得已的。”
“如果我不呢?”
“那么JS工作室就真的要关门大吉了,然后这屋子、你的存款、朋友、工作……将会一夕之间化为乌有,另外,你还会连个时薪七十块的打工机会都找不到,然后流落街头,一天一天的饿下去,最后……”
“太过分了,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可恶?”她怒不可遏。
“只要你点头,这一切都是可以阻止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修若娜激动的抗拒著这样的结果。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该尊重她的个人意志,怎么可以用这种手段逼她就范,这算什么亲情,这算什么?
抛弃的时候可以如此绝然的不闻不问,想要拥有的时候,又可以如此可恶的使尽卑鄙手段,这样的亲情她才不要!
记忆里,父亲口中温柔美丽的母亲,此刻对修若娜来说,竟是如此的厌恶、不堪。她伤心自己曾经对母亲存有幻想,更伤心父亲总是对母亲念念不忘,莫大的伤痛逼得她的眼眶泛红,哽咽的几乎要夺眶而出。
忽地,宿文棠一把扣住她的下颚,欺身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嘴巴,封吻住她所有的抗拒。
“唔……”修若娜措手不及,惊慌的瞪大眼睛,双手死命的拍打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对她做出夺吻恶行的痞子男。
然而她越是挣扎,宿文棠的拥抱就益发的紧固,亲密的贴合叫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贪婪的偷著一点点的鼻息,任晕眩来袭。
漩涡般的黑洞,在侵略与挑逗之间徘徊的亲吻,修若娜感觉自己昏沉得无法思考,只有把自己挨靠著他。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知道该怎么决定的。”几乎贴靠在她耳畔,宿文棠用低沉的嗓音说。
猛然推开他,修若娜让理智回到自己身上,眉一皱,她气窘的挥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落在他脸上,留下印记。
他没有闪躲也没有发怒,任一双炯炯有神的锐利眼神,直直的望著她。
修若娜头也不回的进屋,极度的愤怒,这愤怒还包括了对自己的不满。
再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肯定,宿文棠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女孩,他要定了。
☆☆☆☆☆☆☆☆☆
宿文棠没有再出现过,然而这一个礼拜以来,她发现宿文棠说的情形,全都一点一滴在实现,他没有一次赶尽杀绝,反而像是在戏弄小猎物那样,慢慢的、慢慢的把人往后逼去,直到没有退路。
工作室停摆了,她找的每份工作结果总是换来一句抱歉,就连想去赚个微薄时薪也都被彻底拒绝,想要靠著老本生活,银行帐户却无端遭到冻结,修若娜求助无门……
该死!人活在世界上没一点势力还真是卑微,永远只能挨打。
她不能打电话跟筱蓉学姊求救,也不可以和其他人连络,要不,只怕大家又要无端遭受池鱼之殃了。
她宁可一天只吃一块吐司,喝无数杯水,宁可这么苟廷残喘的活著,就是不愿意屈服。
多么可笑,原来人命是这么薄弱的,短短的几天就可以让人落得这种地步,只是修若娜还是倔强的不愿屈服。
她躺在床上昏沉沉的睡著,喝了水的肚子还是不断的咕咕呜叫。
“别再叫了,我都快变成青蛙了……”喃喃自语。
隐约,她仿佛听见了开门声,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长驱直入的。
修若娜闭上眼睛,以为都是幻觉,直到她被一股莫名的外力剧烈甩身上肩,这才愕然惊醒。
“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是谁,这是我家,你怎么可以私闯民宅?”她有气无力的叫嚷著。
“房子会遭到查封,就不再是你的了,我说过的,不是吗?”
好熟悉的声音。唔,该不会是……
“怎么又是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她被扛在肩上,整个人都晕了。
“这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后期限,下午的班机,我们马上回义大利。”宿文棠铿锵有力的说著决定。
“什么?我不要!我没说要到义大利去,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喔喔,不行了,根据银行方面的资料记载,令尊生前欠了一笔钜额款项,身为唯一继承人的你得负起偿还的责任,很不幸的,银行已经打算进行查封动作,所以你的房子暂时不属于你的了。”
“你又耍阴的?我父亲几时欠了钜额款项,我怎么不知道?你骗人……”
“我说过,为了让你屈服,我会不择手段啊!即便是伪造文书我也在所不惜。”
弯身把她扔进车后座,宿文棠跟著坐了进去,一个颔首,司机随即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你这根本是绑架,我要控告你——”她严厉指责,可气弱的嗓音就是不大有说服力。
一个击掌欢呼,“太好了,等到了义大利,我会给你一点时间报警的。”宿文棠笑的得意。
“宿文棠,你真是卑鄙到了极点。”修若娜使尽力气的嚷嚷。
“好了、好了,别鸡猫子鬼叫的,你这嗓子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破锣嗓,喏,喝个果汁润润喉,接下来看你要怎么骂我都可以接受,就是别嘶哑哑的,真难听。”
还嫌她嗓音难听,这男人根本是活腻了。彻底被宿文棠激怒了,修若娜一手抓过果汁,仰头就咕噜咕噜的饮个干净。
她饮得涓滴不剩,豪气干云的瞪著宿文棠,忍不住还打了一个嗝。
“呃!”她拍拍胸口,“你真的很可恶,你跟他们狼狈为奸要逼我到义大利,我真恨你——我才不想回去呢,谁要回去那种势利眼的地方?”
“对,真是势利眼,我真是可恶。”宿文棠笑著连声附和。
“你听好,前面街口就放我下车,我不会回去的,我才没有那种妈妈,那个老人也不是我外公,我既然没有妈妈,又哪里来的外公,都是胡扯……”
咦,眼前的宿文棠有些晃,嗯?她该不会是饿昏了吧?为什么宿文棠的嘴巴笑呀笑成了两个……
“乖,喝了就好奸睡一觉。”宿文棠摸摸她的头。
头好昏好昏……突然两眼一僵,“宿文棠,你给我喝了什么?”
他依然笑容可掬,“果汁,会让你好好睡觉的果汁。”
好好睡觉的果汁!她眼睛冒火,“你、你又耍阴的!”
“对,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耍、阴、的!”
宿文棠原想要继续对她说话,谁知道这丫头眼睛倏然一闭,咚的一声就倒在他怀里了。
幸亏他及时揽住她,才没让她滚下去。
“乖乖的回去不好吗?倔强!”宿文棠对昏睡的她下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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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若娜觉得自己胸口要喘不过气来。
唔,是谁坐在她的肚子上骑马马,癫得她要吐了啦!
是谁掐著她的脖子,死命的勒著,这样她会不能呼吸钦,又是谁该死的拧她的脸?很痛欸……
她浑身没有力气反抗,感觉自己还在黑暗中行走飘荡,像幽魂似的,但是不舒服的感觉却一波又一波的传来,逼得她双眉紧紧的拧成死结。
“起来,快起来,又是你,你来我们家干什么?不要装睡……”一次又一次的无情攻击,全都来自于小霸王莱丽的杰作,“不许你睡在文棠哥哥的床上,起来,我要打你了喔!”
放学回家就听说文棠哥哥带了一个女人回家,他还大方的让那女人睡在他的床上,意识到她的所有权严重受到侵犯,莱丽马上摆动她的两只小胖脚,直奔宿文棠的房间。
砰的一把推开房门。
果然,那个女人正大剌刺的横躺在文棠哥哥的床上,身上还穿著什么恶心巴拉的卡通睡衣,莱丽气急败坏的扑了上去,坐在这女人的肚子上狠狠的蹂躏一番。
然而无论她怎么掐啊扁的,这女人始终睡得跟猪一样,甩都不甩她,这让莱丽的怒火完全没办法得到宣泄。
见床上的修若娜依然酣睡不动,她决定使出最后的绝招。
“我就不信这样你还能睡。”
莱丽伸出她恶魔般的手,狠狠的掐住修若娜的鼻子,让她无法顺利呼吸,另一方面又为了避免她利用嘴巴获得苟延残喘的机会,一不作二不休,莱丽顺便把她的嘴巴也捂住了。
哈哈,就不信这样她还能够呼呼大睡。
果不其然,昏睡的修若娜开始挣扎起来,只见她一张白皙的脸蛋顿时涨得通红,下一秒,她的双手开始跟著挥舞起来,拚命的推开身上那沉重的负担。
“坏人、坏人!”莱丽却仍蛮横的叫嚣。
基于求生本能,修若娜死命的抗拒,使尽力气的挣扎,莱丽重心不稳,跟著修若娜两个人一起跌下了床。
“啊——”莱丽惨叫一声,因为她的屁股要裂了啦!
修若娜终于推开嘴巴上的肥手,伴随一阵剧咳,“咳、咳、咳……我快不能呼吸了啦!”抱怨之后,她这才看清楚,凶手原来是个女的。
“你为什么睡在文棠哥哥的床上?”莱丽忍著屁股的痛,先发制人。
修若娜闻声定睛一瞧。该死,这不是幻觉吧?为什么这个难缠的丫头会在这里?难道……她真的被抓回义大利来了?
“这是哪里?”
“我家。”一副横行霸道的嘴脸。
“我知道是你家,你长得一脸刻薄屋主样,我是问,这是在台湾还是什么鬼地方?”
“你说我什么?”她擦起腰,一双眼睛狠狠的瞪著修若娜。
修若娜拍拍屁股爬了起来,“白痴,跟你说了也是白说,宿文棠人呢?叫他给我滚出来!”她现在可没闲工夫跟她耗,她要回家,回她自己的家!
“你不可以命令文棠哥哥,更不可以命令我,这是我家欸!我们全家都住在这里。”
“是、是、是,你家你家,全家就是我家,呆子!”敷衍著这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修若娜决定自力救济去,非要揪出那个可恶的宿文棠不可。
撇下那个小蛮子,一拉开门,她就撞上了障碍物。
“呃!招谁惹谁了?”最近怎么老撞到她小巧可人的鼻子,倒楣透顶,修若娜疼的直跳脚。
“唔,醒了,不错嘛,我还以为我又得费一番工夫叫你起床。”宿文棠揶揄说道,顺道把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文棠哥哥,她为什么来我们家,而且还睡在你床上?”莱丽马上杵在两人之间追问,活像个吃醋的小妻子。
他摸摸她的头,“表姊,她是莱丽的表姊。”
“表姊?我哪有表姊?”莱丽惊呼鬼叫,一脸排斥。
“我也没这么恐怖的表妹。”修若娜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欸,我在跟文棠哥哥说话,你不要插嘴。”小霸王低斥。
“乖,莱丽,先下楼去,要吃晚餐了,你妈妈在找你了,快!”
“喔,人家不想啦……”
“听话,莱丽不听话,文棠哥哥会生气喔!”他好说歹说,莱丽这才决定暂时放过修若娜。
临走前莱丽不忘撂下狠话,“跟你说,文棠哥哥是我的,你别想抢走。”
望著她张扬的背影,修若娜忍不住吐舌头、扮鬼脸。
“你非得这么孩子气吗?”宿文棠说。
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的蠢样都被他看得一干二净。
“你真的把我挟持来义大利?”
“说挟持太难听,我只是送你一程回家罢了。”
“你要我说几百次,这里不是我家,我家在台北!”她伸出手,“我的护照跟行李呢?我要回台湾。”
宿文棠没打算继续跟她争论这个问题,把手中的衣物塞过去,“要下去吃晚餐了,你换件衣服吧!”
“吃饭就吃饭,还换啥衣服?”
“这是翁家的规炬,虽然家里人丁简单,除了你外公跟刚刚那个表妹,不外就是你大姨跟姨丈,但是只要你是住在这里的一天,无论如何,都要出席晚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病了、死了。”
哇塞,会不会太严格了点?
“我不要,我才不要跟陌生人一起吃晚餐。”什么外公、表妹、阿姨、姨丈的,总之就是一句话,不认识!
“不要?我是不介意帮你,毕竟,有福利可看,哪个男人不愿意。”他伸手就要碰触她的胸口。
“啊——色狼,给我滚开。”修若娜紧紧的护住自己的胸口,不忘踹了宿文棠一脚。
八风不动的他看看手表,“一分钟,我给你一分钟,要不然我就会亲自动手了,届时我可会扒光……”
二话不说,修若娜抓住衣服,赶紧关上门。砰——
“色狼,死色狼……”
偷偷看了一眼房间的装潢陈设,果然是标准的有钱人家。唉,只能说这种房子实在跟她格格不入。
虽说是来到外公家,可修若娜却有一种强烈不安的感觉。
对了,妈妈呢?
她不住在这里吗?
方才宿文棠完全没有提到她,不知道今天的晚餐,她会不会见到那素未谋面的母亲?
忐忑,心里是忐忑万分的。
“如果说两者都有呢?”
“总裁决定就好,毕竟我是个外人,”
“文棠,你不需要介意倩兰说的话。”
“不,我并不是介意大小姐的话才这样说,事实上我的确是个外人,所以有许多事,我并没有资格批评干涉。这次到台湾,总裁希望我同行吗?”
翁国钦摇摇头,“不,我自己去,当年把他们挡拒在外的人是我,如今要接她回来,自然也该由我亲自去,公司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是,我知道。”
内心有股冲动,让宿文棠几度想说出,总裁的外孙女就在威尼斯,她来参加设计师的甄选,他们今天还一块儿搭乘了贡多拉船,只是……他忍住了。
他竟然不想让总裁这么轻易的找到修若娜。
为什么?是为了当年阿姨所承受的痛苦,而向总裁发出的抗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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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落选了。
修若娜到威尼斯参加SergioW集团设计师的甄选,最后还是失败了。
她在香多涅的旅馆房间里,狠狠的哭了一场。
直到失望的心平静下来,她才开始收拾行李。
一切又退回了原地,她的目标。
她在香多涅打了电话回台湾给筱蓉学姊。
“是我,筱蓉学姊,我是若娜。”
“若娜,怎么样?你在威尼斯都还好吗?”
“嗯,很好。”她犹豫了一下,“学姊……”
“嗯,怎么了?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李筱蓉期待的对她说。
“很抱歉,我……落选了,辜负了大家。”修若娜对著话筒哽咽了。
“喔,落选啦!那就快点打包回台湾啊,我总算可以不用再作恶梦了。”
“恶梦?学姊怎么了?”
“还不就是进度严重落后啊,我还成天梦见我的工作室倒了,半夜都吓出一身冷汗,欸,你快点回来,我需要休息啦!”
“嗯,我知道。”
“要快点喔,不然我会很累,很累……累到只剩下皮包骨,然后我老公会不爱我,还会给我爬墙找别的女人,到时候我就会变成弃妇……”她极尽夸张之能事,“而且我老公很小气,我可能会要不到赡养费,到时候你就得赚钱养我这个历尽沧桑的女人了。”
筱蓉学姊的安慰总是另类,常常叫人哭笑不得。
挂了电话,修若娜觉得心情好了许多,现在,她真的很想赶快回台湾去,好重新投入她的工作。
收拾行李的时候,她特地把香多涅赠与的复活节彩蛋一并放了进去,她想,未来若有机会,她还会希望再来这家温馨的小旅馆。
“若娜,以后还要来义大利玩喔!”芙兰采斯卡站在香多涅的门前,真挚的对她说。
“嗯,芙兰采斯卡,希望你也能到台湾旅行,届时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不知怎的,明明已经习惯了旅客的来来去去,可是芙兰采斯卡就是对修若娜不舍,总觉得她们相处的时间好短喔!
“那我走喽,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挥挥手,修若娜提著行李离开了香多涅。
“若娜,再见——”芙兰采斯卡不舍的猛挥手。
兴许是感受到她的情绪低落,毛球露露踏著咚咚的步伐而来,靠在芙兰采斯卡脚边摩蹭,希望能够安慰她。
“露露,你看若娜失望的回台湾了,好可怜喔!”她弯身一把抱起露露,“我们要一起祝福她喔,好不好?”
露露似懂非懂的发出一声喵呜,当作是回应芙兰采斯卡的话,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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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连续十多个小时的转机、飞行,此刻,修若娜的心境明显跟出发前的雀跃回然不同,尽管失落感还是萦绕胸怀,不过想到回台湾后,工作室里有一堆工作正等著她接手,修若娜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睡一场,这样才能够有充沛的精神努力工作。
至于,她的落选将会在台湾服装界引起什么话题,修若娜倒是已经有了心理建设,就当作是一次难忘的美丽经验喽!她还是不会放弃进入sergioW集团成为首席设计师的梦想。
下了飞机,她马上打电话给李筱蓉。
“学姊,我回到台湾了。”
“啊,你怎么没事先告诉我班机?我要去接你欸——”
“不用了,我自己搭车回台北就好。”
“欸,我好饿、好饿,手边有好多十万火急的工作要跟你讨论,我们待会去吃大餐好不好?边吃边说。”迫不及待的口吻。
“呵呵,当然好啊,我好想念台北的食物呢!”
“那就动作快,到你家会合喔!”
“嗯,待会见。”修若娜笑著挂上电话,
学姊的贴心真低调,明明想要帮她接风洗尘还要这么含蓄。
返回台北的路上,她整理紊乱的思绪,准备调整心情投入工作。
然而不管她如何缜密的预想任何情况,修若娜绝对、绝对料想不到,在她的家门前,早已经有人在等著她的归来。
不是筱蓉学姊,而是陌生人,陌生的老人。
修若娜拖著行李走入巷底的公寓,一楼的门口停著一辆豪华黑色轿车,她以为是邻居访客的座车,所以不以为意。
一边哼著这趟到义大利听来的民谣小曲,打开位于一楼的住家大门后,修若娜还伸手在信箱搜括著累积了好几日的信件、广告纸。
这时,豪华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了,一名年约七、八十岁的陌生老人拄著拐杖从后座走了下来,直往修若娜面前而来。
老人有著一双锐利的眼睛,花白的头发、严肃的表情,看来是个极有威严的长者。修若娜的眼睛和老人足足对望了好几秒钟。
“老先生,请问你找谁,这楼上住户我大多认识,需要我帮忙吗?”她客气的问。
“我找你,我等你很久了。”翁国钦直截了当的回答。
“我?找我?”食指纳闷的指著自己。
“你是叫修若娜吧?”
“我是叫修若娜啊,但是,我不知道老先生你为什么要等我。”
“进屋说。”不等她应允,翁国钦迳自走了进去。
一楼的小庭院,种了一株株的桂花,直挺挺的翠绿,可以想像每当八、九月的时候,四周的空气会是怎样的芬芳。
这房子充其量就是简单、朴素,是个栖身的地方,至于其他,自然是比不上翁家的豪宅阔气。
翁国钦神情凛然的伫立屋檐下,“愣著作啥?还不快开门。”他不客气的催促著。
修若娜一方面觉得奇怪,另一部分则是感到恐惧,毕竟父亲过世之后,这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她一个人独自居住,安全自然得多费点心神。
“老先生,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开门让你进去?”
翁国钦的眉明显不悦的聚拢,“浑丫头,我不是什么老先生,我是你外公。”
“外公?”修若娜惊呼,两只眼睛瞪得像牛铃一般大。
外公?她有外公?问号像是荒野杂草似的,在瞬间布满了她内心。
这听来著实有些荒唐可笑,修若娜忍不住掩嘴大笑了半晌,“哈哈哈哈……”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弯低身子,“老先生,哈哈,你年纪也有了,干么学人家年轻人搞什么诈骗呢?而且还是这么荒唐的骗词。”
“你在胡说些什么——”翁国钦板起脸孔。
“我没胡说,我啊,活到现在少说也二十多年了,我根本没有外公好吗?从来就没有,快走、快走,门在那边,你自己走吧!恕我刚抵家门,临时也变不出丰盛大餐请你吃,真的很抱歉。”
翁国钦愤怒的击了一下拐杖,发出声响,“你当我是游民在乞讨打赏啊!谁说你没有,我就是你的外公,浑丫头!果然跟你父亲一个傻样。”
父亲!“你干么说我老爸坏话,你认识他?他才不傻呢,我老爸是个温和谦恭的人。”修若娜出言捍卫父亲的名声。
“他要不傻,为什么你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外公,当然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连妈都没有,哪来的外公?说出来还真是笑掉人家大牙了。出去!你再不出去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老人,叫警察来抓你,没事假冒什么外公,你怎不干脆说你是我外婆好了?”修若娜恼火的说。
情急之下,老人递来一张泛黄的相片,上头年轻男女簇拥著一名甫出生的娃儿,相片里的脸庞、眼神,曾经是深深烙印在修若娜心里的团圆模样。
“丫头,我真的是你外公,你爸爸叫修逸,你母亲叫翁倩如,你父亲是个教书匠,两年前死了,这是你们一家三口的相片,你该认得的啊!”
她望著相片半晌,把这早已烙印心里的相片看了又看,莫名,喉咙梗著酸楚,她望著老人,许久都没说话。
“我真的是你的外公,长年都住在国外,我这一次从义大利回来,是特地要带你回家团圆的。你的确是我的外孙女,错不了的,你的眼睛和你母亲一模一样,不会错的。”
团圆?她的外公?一模一样……
修若娜的脑子里不断的反覆著老人的话。
匆地,她脸色一僵,“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老先生,你找别人去骗吧!”
修若娜硬是把他一路推出去,然后砰的一声,使劲关上大门。
“外公?你干脆说你是我老爸算了,鬼扯!”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咆哮,她的双手因为发冷而不停的颤抖。
第五章
天空掉下来一个外公,不只被筱蓉学姊狂笑了一个晚上,还害修若娜作了一夜的恶梦。
第二天,她带著一双黑隆隆的熊猫眼去跟大家见面。
“干么,你四川熊猫啊!”昌雁小声的问。
“没睡好。”
“天气不冷不热的正舒适,干么没睡好?”
“作恶梦。”无奈的口吻。
“作恶梦?”
两人交头接耳之际,李筱蓉的办公室突然传出尖叫声。
“糟糕,大清早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群人挤到走道上,探头探脑的打量著。
不一会儿,李筱蓉气急败坏的跑出来,“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去杀了那个老头——”
“学姊,筱蓉学姊,你怎么了,冷静一下!”修若娜及时拉住她。
“有个自称是你外公的糟老头存心要把我的工作室弄垮,他竟然用十倍的利润买通厂商,要他们不准替我们生产,而且还要银行把我的创业贷款收回!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那个死老头——”
“外公?若娜的外公吗?”昌雁投以探询的眼光,下一秒的现实担忧也随之浮现,“若娜的外公干么要这样对付我们的工作室?那我们JS还撑得下去吗?工作不会不保吧?”
蓦然,大家都把目光落向修若娜。
“我……”她不安的搔搔头发,“先冷静下来,大家都先冷静下来,他不是我外公,因为我根本没有外公啊!这样好了,我来找他谈,看看他到底想要怎么样,大家不要慌喔,我会解决的,真的!”修若娜作出允诺。
不等大家回应,她已经抓著包包往外跑。
眼下,她只想要一把拽住那个头发花白的臭老头,然后命令他彻底滚出她的人生——
从没有承认过的亲情,在事隔多年后突然出现,任谁都没办法接受,而且,为什么来找寻她的人是外公,而不是那个在角色上称之为母亲的女人?
难道,她根本不希望见到她?既然如此,又为何还要来找她?
修若娜很生气、很生气,好像自己被彻底践踏了似的。
走了大段路,她突然傻了,“我要去哪里找那个老头?”
她没有对方的电话地址,就连那个自称外公的人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
“啊!这又不能怪我,还能记得那女人叫翁倩如,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她突然停下脚步歇斯底里的大叫。
下一秒,察觉路过的行人纷纷投以打量目光,修若娜当场窘迫得满脸通红。
她没有明确的去处,可又不能回工作室,都是因为她,工作室成了代罪羔丰,现在只有先跟工作室划清界线,才不会连累大家没头路。
修若娜一肚子怨气,在路上瞎晃一阵,最后索性回家去。
果然,那老头儿又来登门拜访了,张扬的黑头车停在巷底,著实碍眼。
她气冲冲的跑到车窗边,狠狠的敲著乌漆抹黑的玻璃。
砰、砰、砰——“快开窗,我有话要说。”
墨黑的车窗以一种从容的速度缓缓摇了下来,修若娜正要弯下身子狠狠的发泄一顿,不意,那张熟悉的痞子笑脸竟出现在她面前。
“哈罗,我们又见面了。”宿文棠带著笑容的睑,赫然出现在车窗内。
狠狠的退了几步,“啊!怎么是你——”修若娜大叫。
是……是宿文棠!那个在威尼斯叹息桥下强吻了她的男人。
一个踉跄,过度惊吓的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人。
宿文棠用修长的手指打开车门,迳自走了下来,睐了她一眼,“看到我需要这么惊讶吗?”
关于接修若娜回翁家的事,原本他是没打算参与的,可是得知她在SergioW集团的设计师甄选活动中落选,不知怎的,他就是满心挂念。
当天,顾不得什么,宿文棠也没有跟翁国钦说一声,就迳自搭了下一班飞机飞来台湾。
他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这是第一次,这么渴望见到一个人。
宿文棠自己都不免吃惊!
巧合的是,显然翁国钦寻亲之路出师不利,因为他昨天见到宿文棠出现,惨淡的面容浮现异常的高兴,也不问他此行是否有其他公事要忙,迫不及待的就把这个苦差事交给了他。
“怎么不吭一声就跑回台湾了?”宿文棠伸出手,递到修若娜面前。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食指微微颤抖,她始终就是不敢把手搭上。
“看来那个传说还真是神准。”宿文棠轻而易举的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起身。
“什么传说?”她不解。
“没有!”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难怪你不知道。”
“你不说我哪会知道?”
他忍不住摸摸她的头,揉乱她的头发,眼前的她,活脱脱一个淘气的傻丫头。
“有这样一个传说,恋人只要共乘贡多拉船,在巴西尼加钟楼的钟声响起的瞬间通过叹息桥,并为对方献上一个绵长的深吻,即可让两人白头偕老。”
“真的吗?”
修若娜当下联想,这会不会就是父亲日记里叹息桥之约的目的——期待著白头偕老的圆满。
“修若娜,你听听。”他扳过她的头,要她眺望著水道的另一端。
“什么?”她看著宿文棠,他认真的模样让她不知不觉也收拾起嘻笑,专注的想要聆听些什么……
隐隐约约,夕阳下的河道,飘邈的钟声从远方漫荡而来,修若娜聚精会神的听著,兴许是她的专注,感觉耳畔钟声益发的清晰,几度她甚至无法分辨,这是真的,还是,只是她的幻听?
贡多拉船摇摇晃晃的行走,就在钟声飘邈的时候即将穿越叹息桥,宿文棠突然又喊,“修若娜——”
她循声转头,“嗯,什么事?”
瞬间,她的唇碰上了宿文棠的嘴,温温软软的触感。
修若娜心头一惊,正要推开退去,他却突然倾身上前,密实的封吻了她微启的檀口。
修若娜瞪大眼睛,怔愣的望著眼前近在咫尺,还轻薄了她的男人。
他的舌轻探入她的口,浅浅的挑弄著她的敏感,她紧张的忘了呼吸,浑身僵硬的像座雕像。
“你的眼睛果然黑白分明。”宿文棠离开她的唇,带著闷笑说。
茫然之际缓缓回过神,“你做什么,你——”她指控他。
“我们一起来做个实验,看看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你和我在巴西尼加钟楼的钟声响起的瞬间通过叹息桥,还亲吻了彼此,接下来就看看我们两个人可不可以白头偕老喽!”
“谁要跟你这个登徒子白头偕老?谁要——”竟然轻薄了她,夺去她宝贵的吻,真是可恶至极的坏男人。
敛起放肆的笑容,“真的不好吗?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宿文棠认真的问,眼底透出一股忧郁落寞。
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为什么眼底会躲著落寞?为什么……
“……”望著他受伤的摸样,修若娜心软的再也说不出谩骂的话。
忽地,他表情转换迅速,方才的忧郁顿时无影无踪,轻佻的朗笑了起来,“呵呵,你傻了吗?怎么不再大声嚷嚷了?还是说,你也对我的提议有点心动了?你看,我就说女人总是会爱上坏男人的。”
闻言,修若娜差点没吐血身亡。
一掌凛冽的扫了过去,狠狠的打上宿文棠长得过分俊俏的脸。
他扬手迎击,将她的手密实的钳制在手掌心里。
“不好喔,动手打人的不君子。”
“跟你这小人还谈什么君子?”她气恼的直咬著自己的唇。
“你不想要你的丝巾了?”
“当然要,那是我的——”她恼火的瞪著他。
“可以,喏,先在我脸上献个吻,当作是谢礼。”他指著自己的脸颊要求。
“你少臭美!”若不是不想惹上麻烦,修若娜恨不得当场推他下船,灭了他的口一了百了。
好不容易船靠了码头,她气呼呼的转身就走。她发誓,再也不要见到这个可恶的男人了。
“欸,修若娜,你真的要走啦?”宿文棠对著她气呼呼的背影喊。
狠狠的睨他一眼,修若娜旋即扭头离开。
一路上,她不断大骂著那痞子男人,诅咒他拉肚子、诅咒他走路跌个狗吃屎、诅咒他被老板开除……
“先生,看来那位小姐并不怎么想跟你天长地久。”贡多拉船夫揶揄道。
“会的,她只是不好意思,其实心里在暗自高兴,是你不懂东方女孩的矜持。”
宿文棠把船资抛给了船夫,摸摸躺在口袋里的丝巾,他竟然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开心。
为什么?连著两次遇见她,宿文棠都仿佛感觉到空前的欢乐,这是他不曾有过的经验,甚至期待,期待这样的机缘让他们发生一段美丽的爱恋。
宿文棠的心,怦怦的跳著,嘴边的笑容,大大的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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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家大宅的晚餐谁都不许缺席,包括宿文棠。
翁国钦坐在主位,维持著一贯的威仪姿态。
翁国钦右手边依序坐著女儿、女婿,外孙女,左手边该是宿文棠的位置,可他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唉,这年头是怎么了?咱们待他也不薄,把他当自家人,可偏偏人家就是不领情,连吃饭都不想跟咱们同桌呢!”翁倩兰冷言冷语的说著。
“文棠哥哥真坏,都不陪我。”莱丽满是委屈的说。
翁倩兰突然喝斥女儿,“不是跟你说过,不许找他玩!”
“我就是喜欢文棠哥哥跟我玩,谁叫你老不在家也不陪我。”
“你——”翁倩兰就是对这刁蛮的女儿没辙。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进,沉笃迅捷。
“非常抱歉,我来迟了。”宿文棠十分恭敬的对大家鞠躬致歉。
翁国钦没有说话,仅仅是颔首。
宿文棠快步上前,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
举箸用餐,翁国钦没说话,谁也没敢吭声,默默的吃著自己的饭。
可翁倩兰就是按捺不住情绪,“下回该吃饭就准时出现,不吃饭就早点说,别让大家等你。”
“很抱歉,因为跟客户联系一些事情延误了。”
“怎么,就你一人在上班?人家力克希……”
“吃饭时别说公事。”翁国钦瞟去一记威严的目光。
翁倩兰再有不甘,也只能噤声。
接下来,餐桌上只听闻瓷器的碰撞声,谁都乖乖闭嘴了。
许久,翁国钦慎重的放下筷子,宿文棠也跟著放下筷子挺起身子,等著他的说话。
一旁机伶的翁倩兰见状跟著放下筷子,瞟了一眼身边的丈夫,傻呼呼的力克希还想要大吃大喝,硬是被妻子在桌面下踩了一脚,他才陡然回过神来。
他傻笑著,“爸,你吃饱了啊?”力克希·波特维讨好的问。
“嗯。”翁国钦沉吟须臾,“这几天,我打算到台湾一趟。”
他的宣布像是一颗炸弹,把餐桌上的其他人给震醒。
“到台湾?爸,为什么?”翁倩兰问。
“很久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
“可是爸,你怎么现在才说,我最近根本没有时间陪你一块儿回去。”翁倩兰一脸为难。
“我没说要你陪我回去,我是要自己去。”
“爸——”她觉得事有蹊跷。
翁国钦推开椅子站起身,临走前交代,“文棠,待会吃饱饭,到书房来找我。”
“是。”
翁倩兰的眼睛犀利的看看宿文棠又瞟了瞟一旁驽钝的老公,“爸,有什么事情交代给力克希就好了啊,不用麻烦外人。”
“文棠不是外人。”翁国钦说完就走了。
翁倩兰觉得面子挂不住,一脸铁青。
她忍不住酸了句,“今朝得宠别得意!”存心说给宿文棠听。
“大小姐又何需跟我这外人多心了。”他擦拭嘴巴,从容的放下筷子,带著若有似无的笑容起身离开餐厅。
翁倩兰气得两眼发直,“窝囊废,你就光会吃,没看到他是怎么对我的吗?”迁怒到一旁的丈夫身上。
“什么?”力克希·波特维一睑无辜。
“你真是没用——”她愤愤的推开椅子转身离开。
“欸,老婆,既然你不吃了,那我帮你吃喔!”
“吃,光会吃,吃死你好了——”
一旁的莱丽吃著自己的晚餐,对于这样的乌烟瘴气,她是司空见惯了。
这厢,宿文棠已经走进书房。
“总裁找我有事?”
“坐。”翁国钦指了指前面的座位。
“是。”宿文棠坐了下来,等待他开口。
翁国钦拿了一个牛皮纸袋给他,低调的用眼神示意他看。
宿文棠有些不解,但仍是打开纸袋拿出资料。
修若娜!纸上的这三个字让宿文棠的精神全都被凝聚了。
他还看见了相片,一把抽出仔仔细细的看清楚相片里的人,然后惊讶的发现,几小时前,他们才共乘过同一艘贡多拉船。
“总裁,这是……”他把疑问抛向翁国钦,等著他的解答。
“你还记得倩如吧?”
“当然,我当然记得阿姨,但是这个女孩……”她是谁?她跟阿姨又有什么关系?
他伸手抹著老态的睑,“她是倩如的女儿。”
“阿姨的女儿?”怎么会……他怎么不知道阿姨有个女儿?
“当年倩如为了追求真爱和那穷小子私奔,没多久他们就生下了一名女儿,我听到的时候怒不可遏,派人强行把倩如带了回来,我以为这会叫他们死心,谁知道却是活生生的拆散他们一家三口,如今也只能在这里后悔。”翁国钦低下头不胜欷吁。
“总裁这次去台湾是为了她?”
“嗯,她的父亲两年前死了,我想要把她带回翁家。”
死了!倩如阿姨挚爱的人死了,那么,他失而复得的书又该交给谁?交给她吗?宿文棠觉得意外。
“为什么要带回她?只是想要补偿心里的愧疚,还是真的认同她是翁家的一份子?”他率直的问。
“文棠?”翁国钦诧异的望著他,因为他犀利的言词。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只要把作品交出去,她就能够暂时松一口气。
瘦弱的修若娜扛著东西走下楼,“嗨,芙兰采斯卡。”
“娜娜,你还好吧?我看你真的很累欸.”
“再撑一天就结束了,放心,我可以的。”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出门喽,掰掰!”
“欸,等等,我刚刚让佩鲁贾太太帮你准备了食物,带著路上吃,这样才有力气。”
不等修若娜拒绝,芙兰采斯卡已经一溜烟的跑开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拿著包装妥当的丰盛食物,塞进她的手。
“加油喔!”她目送著修若娜的离开。
结果,食物只被吃了两口,就被遗忘在工作台的一隅,直到修若娜完成她的作品,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没有离开过眼前的设计工作。
送出了连日呕心沥血的作品,修若娜才又重新啃起早已冰冷的食物,兴许是压力的解除,每一口尝起来竟然都是异常的鲜美。
她翻开行事历,在这终末的一天上头画了一颗璀璨的星星。
“咦,糟糕,今天是复活节?”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仓皇的收拾著东西,最后索性挥臂把所有杂物一并扫进她的大包包里,飞也似的离开临时工作室。
该死,她竟然差点忘了今天是复活节!
她答应过父亲的,要在复活节的那天走一遭叹息桥!
☆☆☆☆☆☆☆☆☆
尽管是星期天,身为领导全球服装界的SergioW集团首席执行长的宿文棠依然没有休假的资格。
一如往常的西装笔挺,踩著同样沉稳的步履走进办公室,他看到刚刚送抵的设计图,全是这一次参加甄选的新锐设计师的作品。
原本这些设计图是不会送到他面前的,但是为了让素有工作狂之称的他早点掌握这次甄选的情况,员工一拿到这些作品后,便力求效率、小心谨慎的送到他的办公室来,宿文棠莞尔一笑,拉开椅子的同时略略翻了几张,第一个印象是觉得作品创意十足。
他宽了扣子,潇洒的坐在椅子上,手边翻阅的动作持续著。
突然,有一张以亮鹅黄为基调的礼眼设计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宿文棠把这叫人眼睛为之一亮的设计图抽放到最上头来,他忍不住,还起身用俯瞰的角度欣赏了好几回。
“好抢眼的色调!”亮得像是夹杂了黄金般的抢眼,有一种午后阳光的晴朗氛围,当下,让他本能的想起一个画面……
台湾的翁家大宅。
当时,仆佣的住所是独立在主屋旁的小长屋,讲究采光的落地窗设计,一点都不因为是仆佣的住所而有丝毫马虎,宿文棠跟著在翁家担任管家的父亲一同住进了那座舒适的屋子。
记得他刚上国中吧!因为正是期末考阶段,他拿著书本在落地窗前一边晒著暖阳一边读书,阳光从树隙洒下瑞邃金光,让他沐浴在一片光华之下,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带著喜乐的祥和光芒。
忽地,隔著一片草地外的铸铁雕花围篱,宿文棠看到一个年幼的小妹妹,摇晃著身子踩著蹒跚的步伐而来,还是刚刚学会走路的阶段,小手紧紧的抓著栏杆,泪眼汪汪的啜泣著。
“妈妈、妈妈……”
宿文棠还记得,那女孩不断的喊著妈妈,粉颊上尽是泪痕。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围篱外哭泣?宿文棠透过落地窗看著那个女孩,一颗心紧紧的被她的眼泪揪扯得发疼。
许久,一个焦急的身影直奔女孩身边,像是父亲的角色,满是怜惜的抱住哭泣的女孩,一大一小的身躯相拥在阳光下,男人又怜又爱的安抚著女娃儿的哭泣。
最终,他将她抱上了肩,女孩靠在宽厚的肩膀上,吸吮著自己的手指,无辜的望著大宅。
那天的阳光就像这张作品的颜色那么的耀眼、充满希望。
宿文棠整个人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近来,回忆起过去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大抵是从旧书摊找到那本书开始。
对了!复活节……
宿文棠整个人惊醒,连忙查看了面前的桌历,今天不就是复活节吗?
二话不说,他抓起外套,头也不回的离开办公室。
宿文棠离开后,阴错阳差的,莱丽意外现身了。
她满嘴的抱怨,“可恶,今天是礼拜天欸,为什么文棠哥哥还要来上班?难道就不能陪我一下吗?”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头空无一人。
“咦,人呢?不是说在公司?为什么不见了?”
莱丽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踩著不悦的步伐在宿文棠的办公室里来回踅走,走了三回,她索性坐在宿文棠的椅子上等,可是不到十分钟,她的耐心全消,肚子里那把火倒是烧得特旺。
“可恶!大人都是骗子,都是骗子,连文棠哥哥都是——”莱丽气恼之余,赌气的抓过桌上的一张设计图,“又是设计图,成天就是设计图,等我撕烂这些设计图,看你们怎么办!”
莱丽是暴力执行的佼佼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说破坏,就是彻底的破坏。
“这么恶心的香蕉黄,鬼才喜欢!”她一把抓过设计图,狠狠的撕碎。
为了不留下证据,她把碎纸塞进她的小包包里,决定来个毁尸灭迹。
“大人都是讨厌鬼!”她扮了一个极丑、极丑的鬼脸,下一秒旋即怒气冲冲的离开宿文棠的办公室。
☆☆☆☆☆☆☆☆☆
叹息桥是一座封闭的巴洛克式石桥,凌空架在总督府与监狱之间的小河道上,建构得十分严实,仅仅在面向著运河的一侧开了小窗,是历史上死囚奔赴刑场的必经之路。
关于叹息桥,有太多的民间传说,时至今日,据说桥下过往的船夫还可以依稀听到昔日走过此桥的死囚叹息声。
修若娜不是为了聆听死亡前的叹息才来到这里,她来,是为了一圆父亲生前对叹息桥的念念不忘。
她站在码头,目光悠悠远远的眺望著前方,河道幽深晦暗,她揣想著父亲未能成行的失落,忍不住忧伤。
“爸,今天是复活节,我来了,是特地代替你来一回,好为你多看一眼威尼斯的叹息桥。”她低喃著。
直到今天,她仍不明白,为什么当年母亲看不到父亲的深情执著,为什么听不到年幼的她对母爱真诚的呼唤,为什么她竟然可以如此狠心的抛下他们父女俩,她不懂,始终不懂!
她常常在想,如果她能够见到母亲一面,她断要如此的询问她。
码头上,一艘又一艘的贡多拉船乘载著观光客穿梭在水道上,划过幽黑的水面,留下了一纹又一纹的痕迹在水面上余波荡漾,像是她心里的疑问不曾扩大,也未曾消失。
就在修若娜冥想的当下,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强劲的吹来,扬起了她披挂在脖子上的丝巾。
“呀——”她伸手想要抓住丝巾,却扑了个空。
这条丝巾对她意义非凡,是母亲留给她仅剩的记忆,尽管她对母亲有所埋怨,但是她还是很珍惜这条丝巾,因为,这恰恰也是父亲最爱的一样东西。
“该死,好端端的吹什么风!”修若娜懊恼的直叨念,现在真是痛恨自己长得不够高,要不然早抓住她的丝巾了。
她仰头看著天际,这阵怪风把她的丝巾不断的往前方吹去,她急的赶紧追上前去,一路上横冲直撞、蹦蹦跳跳,为的就是希望能一把抓住丝巾。
可偏偏指尖硬是几度和丝巾错身而过,后来就再也构不著,而这举动竟成了一连串诡异的画面,惹来其他观光客的侧目。
“千万别掉进河里啊,阿弥陀佛!”心一急,她嘴巴就念个没完,“唉唷,别再刮风了啦,我的丝巾——”
不但要分神小心路况,还要注意丝巾飘去的方向,好几次修若娜几乎就要跌个狗吃屎。
忽地,一只结实的手臂从人群里扬升而起,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她的丝巾。
修若娜两眼发直,连忙大喊,“别跑,还我,那是我的丝巾!”她再也顾不了形象的卯起来横冲直撞。
“借过、借过……”
忽地,砰——
为了拿回丝巾使尽蛮力的修若娜,冷不防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就这么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瞧,鼻梁都撞疼了啦……
她捂著鼻子,“那是我的丝巾……唔,好痛!”疼得她眼泪几乎要飙出来。
她知道每个人都当她是疯子,但是丝巾对她来说太重要了,被当作疯子也只好认了。
“不过就是一条丝巾,你非得这么卖命吗?”宿文棠没好气的望著眼前这发狂似的冲进他胸膛的女孩。
要命,幸亏他还挺得住,可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移位了,万一没挺住,说不准还会掉下河去一命呜呼呢!
嗯?这声音,怎么有那么点熟悉?
修若娜捂著鼻子猛地一个抬头,不意,望进了一双深潭似的眼睛。
唔,太近了,看不清楚长相,她稍稍挪栘了焦距,想把这张脸瞧清楚。
可恶,不瞧还好,一瞧才发现,这男人根本就是初到威尼斯那天,她倒楣在机场遇上的那个男人。
基于本能,她连忙审视他的四周,为的就是看看那个刁蛮的丫头是不是又在一旁等著撒泼。
“你在看什么?”宿文棠问。
“检查看看你那个刁蛮的小小老婆在不在啊!”
宿文棠没好气的低头一哂。
她伸出手,“欸,请还我。”
也不会先说声谢谢来听听,光想索讨,宿文棠摆明不想太便宜她。
“什么东西?”他装傻。
“丝巾,你抓在手里的丝巾!”
“你的?”
“废话,要不我干么那么拚命追?”
“早知道就任它随风飞扬算了。”
“欸,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要不然要怎么说话?”宿文棠存心抬杠的反问她。
“我……”她一时语塞。
修若娜心思一转。她干么心虚气弱,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她拿回它是理所当然啊!
“还我啦,大男人抓著女孩子的丝巾算什么!”她一把抢了回来。
宿文棠及时揪住丝巾一角不放手,“要怎么证明这是你的?就算真的是你的,总该先说声感激吧!”
“这当然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欸,放手啦,你这么粗鲁会抓坏它的!”修若娜很是心疼的嚷。
他念头一起,强行扯过丝巾往口袋里一塞,“想拿回丝巾可以,那得看我高不高兴还。”
“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小人——”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男人干了什么事。
宿文棠抓起她的手,直往码头走。
“放手,你要去哪里?”她死命的挣扎,“你最好放开我,要不然有你好受的,我可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我还会……”修若娜开始虚张声势。
“闭嘴,很吵耶!待会你不就知道了。”真是个虚张声势的小刺猬。
哎呀,还嫌弃人吵!唷,她是招谁惹谁了……
挟丝巾以令修若娜,宿文棠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把她拎上了贡多拉船。
船家一接到宿文棠的手势,马上开始划动这艘轻巧的贡多拉船。
“欸,等等,你不怕我晕船呕吐?”她出言恐吓他。
她才不想跟他一起搭船咧,她要下船、她要下船!
“如果你想被船家踹下水道的话,大可尽量晕、尽量吐。”
心一惊,不,她还想成为闻名国际的设计师呢,才不想这么早就香消玉殡,而且还落得客死异乡的惨状,她才不想呢!
方才还在揉鼻子的手吓得赶忙转而捂住嘴巴。
潇洒坐在船上的宿文棠冷不防的啐了一句,“胆小鬼。”
“你说谁是胆小鬼?!”
“还能说谁?”
“你、你、你……”糟糕,又口吃了,为什么遇到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她就会口吃呢?她就算不是辩才无碍,好歹还能说个几句话啊!
“欸,你叫什么名字?”
直觉反应,“修若娜!”下一秒她马上反悔,“我叫啥关你啥事!”
“想拿乔已经来不及了,下回机伶点。”宿文棠莞尔。
“你……可恶!”
“还好喽!”他眉一挑,带著一丝得意,“对了,修若娜,你来威尼斯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
“那天我看到你的设计图,你是服装设计师?”
“不关你的事,别想从我口中套出话来。”
“我有认识的朋友在SergioW集团工作,听说……”他抛出饵来等她上钩。
第四章
修若娜眼睛为之一亮,“SergioW集团?是真的吗——”她又惊又喜,“你听说了什么?”
是SergioW集团款,她好想多知道一些关于这跨国大集团的事情。
然而在看到他揶揄的嘴脸后,修若娜方才内心涌起的澎湃马上浇熄。
“怎么不问了?”
“瞧你长得一脸诓人样,我信你是白痴。”双手环胸,她气呼呼的别过脸去。
臭男人,霸占了她的丝巾,又想唬弄她,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你是来参加SergioW集团新锐设计师甄选的吧?”
她闻言猛地别过脸去,“你怎么知道?”
宿文棠笑了笑,从西眼口袋里掏出一纸绉烂烂的信封,放肆的在她面前摇了摇。
“我的获选通知信!”扑身又想抢回。
宿文棠一个闪躲,修若娜果然还是扑了空,船身因此一阵摇晃。
“欸,小心一点好不好?别搞得翻船了。”在她身上,温柔是零分,可人也是零分,倒是野蛮指数居高不下,“你是我看过最具有蛮性的东方女孩。”
“你是我看过最、最、最……卑鄙的坏男人。”她还以颜色。
“哈,我会把这当作是一种恭维,毕竟,女人都喜欢坏男人。”宿文棠贼兮兮的瞟了她一眼。
“少臭美!”
“看在我诚挚邀请你搭贡多拉船的份上,就不能让我夸口几句。”
“诚挚邀请?呵呵,天大的笑话,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你挟持我欸.”她不客气的反唇相稽。
“大不了,你跳船啊!”
“你——”她再一次为之气结。
哈哈,宿文棠第一次发现,原来看一个人生气也是一种享受,他打从心里觉得有趣,在她面前,他可以放下所有严谨的伪装,尽情的做他自己。
在这个女孩面前,他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听过叹息桥的传说没有?”
“听过又怎样,没听过又怎样?”修若娜摆出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想不想试试看?”
如果他是指听见死囚的叹息声,那大可不必了,毕竟,她还是有些胆小的,不想招惹异国的鬼魅。
嘴上嗤之以鼻,内心还是有些不安,“呿,我八字硬,死囚不会找上我。”
“哈哈哈,谁在跟你说什么死囚的叹息声。”
“要不然是什么?”她瞪大眼睛反问他。
然而这一次从台湾出差回来,一本旧书让他一反过去的抗拒,一路上,宿文棠脑袋里想的全是多年前那段被阻挡的爱情,他迫切的想要在翁倩如住过的房子里,找出当年留下的蛛丝马迹。
“文棠哥哥,待会我们来玩好不好?”莱丽撒娇的请求著。
“乖,我还有事情要忙,听话,自己去玩,好不好?”
“可是……”
“不听话,妈妈会骂人的喔!”宿文棠搬出翁家大小姐的威名,好让这个小丫头知道不可以造次。
谁知她反而有恃无恐,“哈哈,我可是先问过管家阿姨了,妈妈今天不在家,爸爸也不在,外公又去公司了,所以不怕!而且我很想念你啊,每一次你都要工作好久好久,这样我们怎么有时间培养感情呢?”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说。
“乖,你还小,将来总会有时间的。”宿文棠捺著性子安抚。
莱丽是个孤单的孩子,尽管生活优渥,但是她比谁都缺乏安全感,刁蛮任性是她的防卫机制,说穿了,她也不过是个极度渴望父母疼爱的孩子。
也就是因为怜悯她的孤独,是以宿文棠总是多份耐心对待她。
他蹲下身子费了一番唇舌,直到莱丽点头应允了,他才转身上楼。
知道大宅没有人,宿文棠没有直接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向当年二小姐的房间——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冷清角落。
这像是被尘封的禁地,阿姨死后,这房间被每个人彻底冷落,谁都刻意避开这里,久而久之,甚至连日常的打扫都鲜少有过,顶多一年一次,瞧,屋里头许多东西都早已蒙上一层灰。
宿文棠吹拂家具上的灰尘,挪开椅子,独自在房间里找寻著可能的往事。
不知怎的,走进这房间,宿文棠发觉这些年许多不曾回想起的生活点滴竟然开始慢慢的浮现,只是,他越是想要找寻关于阿姨曾经生活的证据,却发现属于阿姨的那最后一点气息,都随著她的死去刻意被抹煞了。
许久,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宿文棠有些伤感的坐在椅子上,像是在忏侮他当年无心辜负的请托。
他想不透,为什么当时被大小姐强行拿走的书,会在这次偶然的机会下重回他手中,宿文棠暗自揣测,这会不会是意谓著阿姨的心愿未了,会不会是在提醒他,有些事情是得由他来完成的?
比如说,找到当年阿姨深深爱慕的人,然后把这本书重新交到对方手上,毕竟,这书是属于那个人的。
沉思的当下,长年紧闭的门竟突然被推开,宿文棠猛地别过睑去。
“总裁——”他霍然起身。
翁国钦的脸上同样意外不已,“唔,文棠,你回来了?”不过,那抹意外很快就被他巧妙的隐敛。
“刚到。”
他沉吟须臾,“到书房,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是。”宿文棠恭敬的回答。
翁国钦离开的时候,欲言又止的望著这房间一眼,兴许是注意到宿文棠的关切,他才隐忍著心思转身离开。
走进书房,翁国钦又像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严肃的坐在他的位置上。
宿文棠笔挺著身子站在书桌前方,“总裁想要跟我说什么?”
“这次到台湾出差,事情处理得如何?”
“一切都很顺利,至于创新品牌的设计师甄选,也都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了,来自各地最有潜力的设计师相信现在都已经来到威尼斯会合了。”
“嗯,照这样看来,来年要为集团创下一个漂亮的成绩,应该不是难事。”
“是的,我有信心。”
“对了,我听说力克希这家伙不同意开发新品牌,还在高层会议上跟你对峙抗衡?”
“我和波特维先生只是一般的意见相左,总裁也明白这在公事上是常有的情况,经过我们彼此彻底沟通之后,现在已经达成共识。”宿文棠说得避重就轻。
力克希·波特维是翁国钦的大女婿,也就是翁倩兰的夫婿,中义混血,在集团内部担任董事一职,有色无胆、有勇无谋的他,永远只能像个跳梁小丑在旁边喳呼嚷嚷,干不了什么大事。
“开发新品牌是董事会一致通过的决定,既然已经著手进行,力克希就没有擅自推翻的权利,以后他若有任何意见,叫他自己来跟我这老头子说!”翁国钦说了重话,显然是对这个女婿的短视近利、决策反覆很不满意。
“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总裁请放心,波特维先生只是基于谨慎。”
手一挥,“你不用帮他说话圆场。”
他是老了,但还不至于昏庸,这个外国女婿力克希脑袋里装什么,他心里明白,也正因为如此,翁国钦更庆幸身边还有宿文棠可以信赖。
只是,可以信赖多久?他还可以这样全然的信任这孩子多久?
他看得出他眼里渴望自由的光芒,他看得见他背上等待振翅高飞的翅膀,倘若没有一个足以叫他留下的坚决理由,宿文棠真的会走,届时,SergioW集团将很有可能成为服装界的往事。
“总裁,如果没其他的事情,我先离开了。”
“嗯,你出去吧!”
宿文棠恭敬的鞠躬,旋即走向门口。
“文棠,”翁国钦又喊。
“是,总裁。”
“……你说,倩如走了很久了吧?有没有二十年了?”
宿文棠有些意外,“总裁为什么突然问?”
这些年来,总裁从不让人提起二小姐的死,为什么这一次,他却问了?
翁国钦别过脸,“没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回避了宿文棠探询的目光,直到沉重的门阖上,威严的模样顿时化做落寞,佝凄的身子陷在皮椅里,无限感叹,那是说不出的悔恨。
他最疼爱的女儿,却是最让他心伤的人。
第三章
耗在机场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好不容易找到接待的人,修若娜只差没有跪下来叩拜天地以表恩谢。
她被安排住进了当地著名的旅馆——香多涅。
才抵达旅馆门口,这融合多种风格的典雅建筑深深的吸引了她的目光,从没想过,就连一家小旅馆都可以这么别致动人。瞧,檐下的那个图腾,应该是欧洲人所谓神圣的家徽吧!
回廊式的拱门后,旅馆的工作人员热心的帮她把行李提到房间去。
“欢迎光临,舟车劳顿很辛苦吧!”带著盛情的欢迎,芙兰采斯卡说。
“你的中文……”惊讶。她没想到在威尼斯,竟然能够听到如此熟悉的语言。
她咧出一抹笑容,“是不是说得越来越棒了?”芙兰采斯卡自信的问。
“嗯,说得很标准,而且,你还会成语欸!”
“成语?”
“就是指舟车劳顿。”
芙兰采斯卡似懂非懂。“对了,我听说你是台湾来的。”
“嗯,是啊!”
“冒昧请问,你是SergioW集团的贵宾吗?”一边带领修若娜走向房间,她一边寒暄问道。
她挥挥手,“呵呵,我不是贵宾,我只是来参加新锐设计师甄选的人。”
“啊,你是服装设计师?天啊,我以为你还是个学生,因为你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芙兰采斯卡惊呼。
“呵呵,谢谢你,看来我还有一点青春的本钱。”修若娜笑答。
“当设计师不容易吧,一忙起来怕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哎呀,我还在这里打扰你休息,真是抱歉!”
“没有关系,能够和你聊天,我觉得很舒服。”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芙兰采斯卡。”
“我叫修若娜。芙兰采斯卡,我想请问,叹息桥距离这里会很远吗?”
“叹息桥啊,不远啊,只要先找到圣马可广场,总督府就在附近,想要找到连接总督府跟地牢的叹息桥很容易的,总之在灭尼斯,沿著水道就不会迷路了。你想要去看看吗?”
“嗯,难得来威尼斯嘛,谢谢。”
“那你先休息吧,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都可以来找我。”
芙兰采斯卡走后,修若娜真的想要好好的睡一觉,唯有养足精神,她才能够专心面对接下来的严格甄选。
她一屁股的坐在床沿,放松的往后一个仰躺,却因为背脊抵上了异物而突然正坐起身。
“什么东西啊……”她被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弹跳起身。
转过身,发现床上折叠整齐的浴袍上放了一只色彩斑斓的玩意儿。
她好奇的拿了起来,“彩蛋?为什么这里会有一颗彩蛋?”修若娜困惑不已。
终于在彩蛋下发现了一张小卡:
献给香多涅的贵客,希望复活节的彩蛋带给您幸福、重生。
“唔,这么说,这是送给我的喽?”修若娜喃喃自问,一边翻出行事历,一边又忍不住把玩起那颗美丽的彩蛋,“喔,原来三月就快要是复活节了,难怪会有这玩意儿,不过,还真是漂亮呢!”
她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专注的把玩著美丽的彩蛋,直到困意来袭,她再也抵挡不住的疲惫睡去,睡梦中忍不住咕哝了几句,像是无意识的发泄参加甄选的紧张。
隐隐约约的迷雾中,她彷佛看见年幼时泪眼汪汪的自己,茫然无助的站在豪华的大屋前,因为见不到想见的人而难过得哭泣起来。
接著又梦见自己搭乘著小船徜徉在威尼斯水道之中,船身悠然通过了叹息桥,远方响起钟声,有一抹温柔的吻陡然落在她的唇瓣上,深深的打动了她柔软的心,然而她却始终看不清楚吻她的那张脸,看不清楚……
诡异的梦境只在修若娜的心里停留些许时间,因为接下来的忙碌,全然绷紧她的神经,叫她吃睡不能的投入在眼前的服装设计上,繁忙得连一秒钟的遐想都没有,更无暇追究那张脸的主人。
日日她早出晚归,带著她的设计图在SergioW集团安排的地方专心于她的设计主题,她付出所有心力,只为成为SergioW集团旗下设计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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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哪里了?是在开会?还是在这里的任何一地方?你快告诉我——”她激动的问著秘书。
“执行长他……他刚刚离开了。”
“去哪?”
“没说,他一个人走了。”
修若娜转身就走,丝毫不理睬秘书的惊讶。
她要他收回这种愚蠢的决定,该走的人是她,为什么宿文棠要这样?
离开SergioW,她漫无目的的在威尼斯的街道上胡乱的奔跑,圣马可广场、哈利酒吧、教堂、一落落的斑白房屋,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著,只为了能找到宿文棠的身影。
修若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停止,多害怕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他,尽管很累,她还是不敢休息的跑著。
脑海里,她和宿文棠一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都在这瞬间逐一浮现,第一次的相遇,第二次因为丝巾的巧遇机缘,第三次……他的吻、他的说话、他的不羁,还有他的温柔,如今回想都历历在目。
“你到底在哪里?傻瓜,你这个傻瓜……”她不安的喃喃自语。
蓦然,她在距离码头不远的地方颓然的跪倒在地,双手撑抵著地板不断的喘息,她以为自己就要昏厥死去,在晕眩之际,依稀看见码头上一抹身影,眺望著水面背影满是孤单。
“文棠,宿文棠——”她使尽所有力气的大喊。
那抹身影乍然转过身来,有些意外的看著狼狈的她。
当下,他快步的走来,一把拉起她。
“我……我终于找到你了。”她气喘吁吁唇色发白,可她笑了,笑得欣慰。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搞成这样?”口气尽是责难。
“当然是找你啊……我在找你。”
他扶住她纤瘦的身子,“找我?”掏出手帕,擦去她额上的汗。
她一边喘气一边凝望著宿文棠,“你为什么要走?难道你不知道,没有宿文棠的SergioW就不再是SergioW!”
他没有回答,只是扯扯嘴角。
“为什么不说话?”她埋怨的瞪著他。
宿文棠把手帕塞进她手里,“把汗擦一擦,别著凉了。”
“你听见我的问题没有?”
“没聋。”
“那你说话啊,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你不会走的,你跟我说呀!”她拉扯著宿文棠的手,想要紧紧的留住他。
“要不要搭船?”
“啥?”她愣了。
“搭船。”不等她回应,宿文棠已经牵起她的手走上停靠的贡多拉船。
“宿文棠,我是很认真的,你知不知道?”
他的态度让修若娜觉得光火,她是那么的挂心担忧,可他……反倒像是没事人似的。
“我也是认真的,你不可以离开,一定要进入SergioW,千万不要忘记你当初踏入服装界的梦想。”
“这是两码子事!”
“不,现在它们是同一件事,答应我。”他板起严肃的脸孔,双手紧紧的握住修若娜。
“不要离开,SergioW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她抱住宿文棠,低低切切的哭了。
为什么在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之后,他却要这样自私的走?没有他,SergioW就不再是SergioW.
“要不要嫁给我?”
“啥?”她又愣了。
眼前的男人为什么总爱在奇怪的时候对她求婚?修若娜紊乱得无法思考。
“如果我嫁给你,你是不是就会愿意留下来?如果是这样,我嫁、我嫁……”她急切的说。
宿文棠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在怀里。
起风了,威尼斯的天空显得阴霾,零落的小雨里,宿文棠拥著修若娜默默的坐在贡多拉船上。
从远远的那端,凝眸端详叹息桥,此时此刻,一幅又一幅曾经发生的画面似乎正向他们两人扑去。
侧耳聆听,叹息声亦好似断断续续、凄凄楚楚的作响不绝,在通过叹息桥下的瞬间,巴西尼加钟楼的钟声响起,宿文棠侧过脸去吻上了她。
仿佛是在一场似曾相识的梦境,修若娜看见自己搭乘著小船徜徉在威尼斯水道之中,船身悠然通过了叹息桥,远方响起钟声,有一抹温柔的吻陡然落在她的唇瓣上,深深的打动了她柔软的心,当初看不清楚吻她的那张脸,如今那张脸却是如此的清晰……
翌日,修若娜陡然从床上惊醒,她四处张望想要找到入睡前看见的那张脸。
房间里空荡荡的,“文棠……”她低唤著,内心掩不住的失落。
匆尔,她在枕头旁发现了一本书——《百年孤寂》,上头夹著一张纸条——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当年来不及交到你父亲于中的憾恨,现在,我把它交给你,由你来珍藏这段爱情,答应我,一定要留下来,一定要进入SergioW,答应我。
她拿过书本,紧紧的抱在怀里,明明是拥抱,为什么她的心却像是被刨去了什么似的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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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文棠真的走了,彻底的消失,这一个月来,修若娜宛若行尸走肉,她多想念宿文棠可恶又得意的笑容,多想念他温暖的拥抱和缠绵的吻……她想念这个男人,疯狂的想念,已经是走火入魔了。
她日日都在压抑、隐忍著这股孤单,然而直到再也承受不了,她只有懦弱的跪在翁国钦面前请求。
她泪眼婆娑,“外公,我求你,求你帮我找到文棠好不好?我求你……”
原本清澈的眼睛盈满了泪水,这一幕深深触动翁国钦的心,二十多年前,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也曾经用这双眼睛殷切的祈求著他。
“外公,我拜托你,只要能找到文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真的什么都答应我?”
修若娜点头如捣蒜,“是,我答应,我一定答应。”她真的慌了手脚,失去依靠的慌乱彻底吞噬她。
翁国钦静定的思索,文棠走后,SergioW集团高层震荡,力克希根本掌控不住这些突如其来的局势转变,很多计画都紧急喊停,就连预计要推出的新品牌也难逃腰斩的命运,翁国钦不甘心SergioW就这样溃败,他必须要痛定思痛的扭转局势。
他看著修若娜,想要印证宿文棠的话,他想要试一试这丫头的能耐。
半晌,他用凛凛的目光望著修若娜,“听著,外公要跟你来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这一季结束前,我要SergioW推出新品牌,就由你来担任新品牌的设计师,你拥有百分之百的王导权,如果届时成绩亮眼,我就答应帮你找到文棠,如果不……”
这一季结束前?天啊,这么短暂的时间要推出全新的设计,她犹豫,然而渴望见到宿文棠的念头实在太强烈了。
“怎么?你做不到?”
修若娜生怕他反悔,急忙抢白,“一定可以,我一定可以,外公,我们一言为定,请你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她坚定的望著翁国钦,眼里传递出强烈的斗志。
她要成功,只要她成功,文棠就会回来,她要他回来,她要!
就在车库的杂物间里,她开始日以继夜的忙碌。
“若娜姊姊,陪我玩!”莱丽带著娃娃跑了进来。
“乖,莱丽,姊姊不能玩。”她头也没抬的说,她的背已经酸疼得挺不起身。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陪我?”莱丽好委屈。
“乖,莱丽,姊姊真的不能玩,你要听话,等姊姊把工作完成,文棠哥哥就可以回来了,你要乖,忍耐一下下好不好?”她软声的请求莱丽的体谅。
跟她一样,文棠的离开让年幼的莱丽伤心了好久,好几次都伤心得嚎啕大哭,也正因为如此,她和莱丽之间竟意外萌生了一种扶持的患难情感。
“真的吗?文棠哥哥会回来吗?”她趴在长桌上问。
“嗯,外公答应我的,只要我能做出成功的设计,外公愿意帮我们把文棠哥哥找回来。”
“可是,姊姊,你一个人怎么来得及?你为什么不找SergioW的其他设计师帮忙?”
“我……”“这是她跟外公的约定,但是不代表她就是SergioW的设计师,更不意味著她有权力指挥SergioW的设计团队。
“不行吗?你不能命令他们工作吗?”
“嗯。”她没有多加解释。
不等修若娜意会,莱丽突然转身跑开了。
“莱——”
跑得那么急,干啥去了?修若娜没有太多的心力去想其他琐事,低下头,她又全心投入她的进度。
以她一个人的力量要完成这些设计,说来根本是不自量力的举动,但是她想念宿文棠,想念得心都要疼了,顾不得许多,她也只有咬牙继续撑下去。
“如果JS那些伙伴在这儿就好了!”修若娜好几次都在这样的奢侈念头下,疲累不堪的伏在桌上睡去。
莱丽走后的第四天清早,修若娜感觉自己的骨头已经酸疼到了极致,她疼得起不了身,可是想念在招呼她要振作,她痛苦的趴在桌上呻吟。
下一秒,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分不清楚是幻觉还是真的,杂物间的门被推开了,她想,应该是莱丽吧?
还来不及说话,不知哪来的了亮嗓音已经抢先嚷嚷,“我的天啊,SergioW的新品牌都在这种鬼地方完成的喔?”
哒哒的高跟鞋声在修若娜面前停下来,软嫩的手弹弹修若娜的脸。
“莱丽,别这样弄姊姊,别……”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忽地嗓门一开,“修若娜,还不给我起来,快一点,不是说有什么了不得的新品牌设计要做吗?快点起来!”来者一把扯起她。
唔,是筱蓉学姊吗?这是筱蓉学姊的声音吗?
勉强睁开眼睛,一张美丽的脸孔凑得啵儿近,吓得修若娜紧急往后一仰,却不慎撞上脑门惨叫一声,“啊——”
“笨蛋,叫啥叫!”敲了她一记脑袋,李筱蓉没好气的说。
“学、学姊……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讶万分。
不,不单是学姊,JS的许多伙伴也都来了,把杂物间的临时工作室挤得满满的。
“有个刻薄的女人砸了重金要我把工作室的人手都调来威尼斯,我呀,看在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份上,就答应了。”
“刻薄的女人?”谁?会是谁?
“喏,外头牵著小孩的那个。”她往外一指。
冒著骨头分崩离析的危险,修若娜急急忙忙的起身出去探看,杂物间外头,翁倩兰板著脸孔跟一睑笑意的莱丽站在那儿。
“加油喔,赶快努力工作,如果你害文棠哥哥不能回来,我就要咬你喔!”莱丽恐吓加威胁。
“……阿姨。”是她吗?是她帮的忙吗?
不耐烦的先发制人,“闭嘴,要不是莱丽哭了一天一夜,怕是要把眼睛哭瞎了,我才不会理你这些鸟事。”翁倩兰的姿态依然高傲。
“谢谢。”修若娜还是很感激,真的。
“若娜,还不快来指挥大家怎么动——”李筱蓉的嗓音不断的传来。
“喔,马上来!”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修若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她笑著跑回杂物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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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若娜永远忘不了发表会的那天。
国际性的发表舞台,绚烂璀璨的舞台灯光,她呕心沥血的唯一创作。
看著几个月来的努力,一套又一套传递著独立完美精神的新装雷霆万钧的站上舞台,几度,修若娜的心都要激动得停止。
幽暗舞台下坐的不单只是国际媒体,还有SergioW集团的高层以及服装界重量级人物,就连香多涅的裕子夫人也穿上她的设计来传达对她的支持。
修若娜在后台和每个工作同仁确认所有细节的完美,她开心的背后,是期待著宿文棠的归来。
约莫半年的时间了,他像是人间蒸发似的,没有给过她只字片语,好几次修若娜都失落的在心里埋怨他,可,还是无法不想念他。
“你好不好,文棠,今晚的胜败关系著你我的重逢,你要祈祷,祈祷我的成功,好吗?”
连续几个小时的繁忙,三十多套的新装在模特儿完美身段的展现下,台下的掌声和镁光灯共同辉映著这次发表会的成功。
“结束了吗?真的结束了吗?”修若娜瘫坐在后台的椅子上,一个人恍惚的自言自语。
这时,前方舞台上,司仪喊著她的名宇。
见她动也不动,李筱蓉赶忙过来推了她一把,“傻啥,快上台去啊,你是设计师欸,要现身跟大家致意的。”
“……喔。”她真是恍惚了。
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被推上了舞台。当修若娜以设计师的身分站上舞台,鲜花顿时掩盖了她面前的路,扑鼻的花香差点令她晕过去。
她望著台前对她微笑的外公,她走了过去,第一次,祖孙俩儿这么贴近的拥抱彼此。
“很成功,恭喜你!”翁国钦说。
“谢谢,外公。”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翁国钦带著她走向台前麦克风,把她介绍给台下的每一位贵宾,“我的外孙女——修若娜,也是SergioW的新品牌设计师,未来这个品牌就要以她的名字来命名,就叫Rona.”
翁国钦宣布的当下,墨黑的舞台布幕陡然揭开,闪亮的Rona大字出现在背板上,从天而降的花瓣沐浴著修若娜的成功。
自己的品牌,用自己的名字当作品牌,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梦——
修若娜惊喜之际,翁国钦继而又说:“接下来,我也要跟大家介绍SergioW的新任执行长。”
此话一出,台下一阵哗然,距离上一次更换执行长人选也不过才半年左右,要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又突然换人,这对素来行事低调保守的SergioW来说,可是空前的创举,场内的每个人莫不好奇这个即将上任的执行长是谁。
一种直觉,修若娜抱著沉重的花束,按捺不住好奇的往长型舞台后方看去。
刹那间,写著Rona的墙板一分为二,在极度刺眼的亮光之中,一抹挺拔踏著干练沉稳的步伐而来,夹杂著所有人的欢呼和期待。
修若娜睁大眼睛想要在第一时间看清楚来人的脸孔,只是镁光灯实在刺眼,不知道是她自己的恍惚,还是那张睑孔飘忽忽的像阵闪光,始终,五宫是模糊一片的一亮白。
就在步伐即将走近自己的时候,连日来累积的辛勤到了巅峰,修若娜竟然在众目睽睽下昏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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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谁接住坠落的她的身体?是谁用有力的双臂一把抱住了她?她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喧哗,宁静如海……
那张脸孔,她错过了,是谁?
会议室里,修若娜延续睡眠的渴望,握拳的双手堆叠在下巴处,一颗头巧妙的隐藏在卷宗之后,这是她的伪装。
几个小时前,莱丽精神抖擞的扑到她的肚子上,故技重施的把睡了整整一个周末的她硬是从周公的棋局上拉回。
“莱丽,快下去。”她的胸口、她的肚子……痛!
“若娜姊姊,快起来,外公在等你。”
她睁开一眼,“啥?等我,外公等我干啥?”
“当然是要等你去上班啊!”
“为什么我要去上班?”
哀怨的当下,翁国钦探入一颗头,“若娜,早上会议要讨论上周五的发表会,身为设计师,你理所当然要出席,还有,你得跟新任的执行长碰个面。”
“我?”
“嗯,我等你。”他维持著一贯的威严,拄著拐杖下楼。
修若娜根本醒不来,是莱丽在她旁边嚷著刷牙、漱口、洗脸……一路指挥,她才得以梳洗更衣完毕,赶在时间之内跟随外公到SergioW.
到了SergioW,她借故第一个溜进会议室,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张头看了看,正好一旁搁了一本卷宗,心想,待会拿来掩护打瞌睡最好了。
“哈哈,我真聪明。”恍惚的修若娜傻笑的拿来卷宗,一个缩头,她又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依稀有人在身旁走动,反正都是来开会的,而且她的掩护做得之周密,修若娜索性放心的大睡起来。
睡著睡著,一个不小心,就梦见了上个礼拜五的空前盛况。
好热闹的场景,好成功的发表会……
也不管会议室前有个新官上任的家伙正在滔滔不绝的发表高论,她竟还放肆的打呼起来。
忽地,慨然陈词的说话停止了,说话的人笔直的朝呼呼大睡的修若娜走来,一把抽起掩护的卷宗,在场的人莫不倒抽一口气,心里都不知道帮修若娜祈祷了上百次。
严峻的脸孔浮现一抹冷笑,“很好,从来没有人敢在我说话的时候呼呼大睡,你够嚣张。”
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声,修若娜仅仅是别过脸,咕哝一句,“吵死了……”
现场又是一阵无言,大家莫不在心里直叹修若娜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新上任的执行长说吵死了!
严峻的脸孔极度不悦的抽动,紧握著拳头,鼻子里重重的呼出几口气,忽地,伸手操来一杯开水,众目睽睽下,也不管她是总裁的外孙女,更不管她是潜力看好的设计师,手里的杯子一歪,冰冷的水顺著角度宛如瀑布似的溅了修若娜一脸。
“啊!好冰,该死的,谁泼我水?我要杀了你——”弹跳起身,修若娜嚷嚷的醒来。
她的率直言论再度引起一番讨论。
“真有种,不愧是总裁的外孙女。”一旁的小主管惊讶的说。
修若娜醒了,陡然发现身旁有无数双眼睛瞪著她,她才想起,该死,她不是在家,而是在会议室里!
谁泼她水,是谁?
她扬起视线寻找著罪魁祸首,冷不防,一张严峻宛如大理石的脸孔就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
唔,太近了!她本能的往后退仰。
焦距自动挪栘,一张熟悉的脸孔臭得像水沟里的石头,双眼瞬也不瞬的瞪著她。
“文……文棠!”她呐呐的喊。
“修若娜小姐,你知不知道现在正在会议进行中,而你竟然很有种的给我睡起了大觉,怎样,现在清醒了吗?”宿文棠十分严厉的瞪著她。
是他,真的是他,她日夜思念的男人回来了……
她瞠目结舌的望著眼前西装笔挺的男人,心像是乘载不住太多惊喜似的,蓦地眼眶直泛红。
忽地,她扑身一把抱住这个严峻的男人,“文棠,你终于回来了,我爱你!我好爱你——”疯狂之余,她主动的吻上了眼前的男人。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撑住自己的下巴,闭上嘴巴忍住惊讶。
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种惊人之举,在这些下属面前,彻底的破坏了他的威名,宿文棠涨红了脸,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拉开她。
他瞪著修若娜,“会议结束,出去,通通给我出去——”
他威严十足的下逐客令。
原本拥挤的会议室在一瞬间净空,宿文棠依然瞬也不瞬的瞪著修若娜,“你皮在痒了你!”
不等修若娜辩解,旋即欺身狠狠吻住她。
他发誓,今天要吻晕这个不是众目睽睽下昏厥,就是没日没夜疯狂大睡的笨女人!
※欲知神秘的香多涅旅馆如何撮合逃婚逐梦的裴香堤和严肇雎在贡多拉船上定情,请看方蝶心花园春天系列133香多涅旅馆之一《贡多拉船的耶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