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巷

作者:深日期:2008-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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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烟花巷，已是二十年后。推开旧屋，一切照旧，连同气味。他抚摸四处，热泪盈眶，很想抱着某一物，痛哭一场。

　　赶在拆迁前来看一眼，了了旧情。从此以后，不复存在这些巷子，记忆将无着无落，令人恐慌。
　
　　母亲在这处生下他，为养他大，卖笑为生。烟花女子，莫不过这个生存方式。他一生都不能原谅母亲的职业，这让他始终抬不起头，哪怕此时已是身家殷实，却总介意别人掏他老底。

　　如今却留恋起这处，这是为何，别人不知，他心知肚明。前几日，到夜总会喝酒，有一位陪酒小姐，清新脱俗，美得好似尤物。他同她攀谈：如此美貌，也可走电视圈，为何作践自己？

　　小姐笑：出外做工，人人都想楷我油，认为我水性杨花，何不以此为生，倒还清静。听罢，他深受触动，同小姐说：跟着我，可过好日子。小姐嫣然一笑：自食其力，有何不好？跟了你，倒让你家人为难。

　　他忽然想起母亲。母亲当年，颇有美貌，烟花巷中，一半客人冲她而来。有客人欲带走她，她却摇头：我同我儿在这儿生活得很好。

　　看着这位小姐周旋在客人之间，笑靥如花，不见一丝委屈在脸上，他异常沉默。她们都有坚持本行的理由，或因家庭困苦，或因贪图享乐，或因对人生失去希望。
　　
　　烟花巷的女子都很美，而后进了社会，对美色失去兴趣。那些美色，夹杂着复杂的成色，让人害怕。美有何用？还不是被人糟蹋，还不是被自己被他人利用，换来所需。

　　以至于娶了妻，外相看起来好不起眼，和他英俊的外貌很不相称。他的妻，单纯老实，安安分分，相夫教子，从不出负面新闻。

　　他坐在旧屋的屋檐下，蜷缩身子，这副样子，和十五岁之前的那个自己一模一样。在烟花巷里待了十五年，直至母亲患病去世，他才真正摆脱低头走路的习惯。

　　出了门，秘书尾随而至：可要买下烟花巷？他摆手，又摇头，似满怀心事。秘书在内心嘀咕：好不容易洽谈下来又来放弃，老板心思真难琢磨。

　　车子驶出烟花巷，他觉得喉咙发痒，使劲咳嗽，咳得满脸泪水。

　　烟花巷，母亲，再见。